第94章 過壽
葉晚清在門邊立了片刻,見陸錚旻始終垂著眼睫便沒再多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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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她身旁早已空無一人。
只是看著桌上扣著一碗溫熱白粥,底下還壓著兩個野鴨蛋。
葉晚清抿了抿髮嘴唇,這才勉強的咽下半碗粥提著帆布挎包出了門。
她一整天都在廣播站里整理防風防汛簡報。
一直到下午,下班哨聲才在崖州灣上方迴蕩。
葉晚清下了瞭望塔,順著海風往海警大隊走。
快走到家屬院門口時,前方歡笑聲突兀的鑽進了她的耳朵。
葉晚清抬起頭。
此時夕陽正墜在遠處礁石灘盡頭,將沙土路染成一片暗紅。
不遠程陸錚旻穿著一身海軍作訓服,身形挺拔。
身側李欣悅穿著一身白底藍條紋海魂衫,正微微仰著那張臉,笑意盈盈跟他說著什麼。
那模樣任誰瞧了,都覺得是一副郎才女貌的圖景。
葉晚清腳步不自覺的慢了下來。
海風拂過她的發梢,胸口那壓抑了一整天的煩悶瞬間便翻湧上來。
前面兩人也聽見動靜。
李欣悅最先轉過臉來,瞧見葉晚清,隨即漾開一抹笑意。
「晚清同志,真巧,你也剛下班呢。」
李欣悅輕快的迎上前兩步,語氣熟稔得像是相識多年的手足姐妹。
陸錚旻停在原地,深黑的眸子直直的落在葉晚清臉上,喉結輕輕的滾動了一下,卻沒有立刻開口。
「李軍醫。」
葉晚清神色淡淡的應了一聲,腳步沒有停下的意思。
李欣悅卻像是看不出她的冷淡,親昵的往她身邊湊了湊。
「正好碰上了,省得我專門往廣播站跑一趟,明兒是我爸的生日,他在家裡備了兩桌便飯,特意囑咐我一定要請晚清同志過去坐坐,你可千萬別推辭,都是自家叔伯長輩,多熱鬧熱鬧也是好的。」
在這樣連糧票都得一張張地數著過的海島里,辦兩桌酒席,場面自然不會小。
葉晚清抬起頭來望著李欣悅那帶有幾分挑釁意味的臉龐,心中如同明鏡一般。
李家就是想借著壽宴的機會,在島上幹部圈子中為李欣悅爭取春晚領舞的名額。
「李主任過壽,按理是該道喜的。」
葉晚清神色平靜,「既然李主任開了口,我明天一定準時過去。」
李欣悅見她答應得這般痛快,眼裡閃過一絲微訝,隨即抿嘴笑了笑。
她轉過身,一雙含情脈脈的眼睛重新落回陸錚旻身上,語調比剛才更軟了三分。
「陸海督,那明兒可就說定了。我爸特意留了兩瓶從內陸托人帶回來的高粱烈酒,單等著您過去開封呢,您可一定要來呀。」
陸錚旻沒有看她,目光自始至終都鎖在葉晚清那張略顯蒼白的小臉上。
「知道了。」他嗓音冷淡的回了三個字。
李欣悅心滿意足的抿了抿鬢角的碎發,腳步輕快的拐向了另一條通往公社大院的小道。
原地只剩下海浪拍打礁石的鈍響。
葉晚清連看都沒看陸錚旻一眼,側過身子,提著挎包徑直往前走。
她的步子邁得很急,鞋底在碎石路上踩出沙沙的碎響。
陸錚旻眉頭倏的擰緊,邁開大步,輕而易舉的追了上去。
男人的身形高大威猛,帶著一股長期在烈日和風浪里浸泡出來的剛烈氣息,陰影嚴嚴實實的將她籠罩住。
「走那麼急幹什麼。」
陸錚旻伸手,一把扣住了她纖細的手腕。
葉晚清用力掙扎了一下,沒能掙脫男人就罷了,只能冷冷地抬起眸子看著他。
「陸海督公事那麼繁忙,居然還有時間跟李君一聊那麼多話。我走得慢了,豈不是要礙了你們兩人的眼?」
此話落下,男人倒是繞有興趣地瞧著她這微怒的模樣。
「她爸去連隊辦事,順路走了一段,沒聊別的。」
「陸海督用不著跟我匯報。」
葉晚清偏過頭去,語氣還是帶著幾分的不爽,眸中也有些薄怒。
「你們要是覺得自己光明正大的話,跟我說那麼多做什麼?」
陸錚旻聽到這話,心裡倒是有幾分不舒服。連同昨天憋在心裡的那股餘氣,以及那封信,交雜在一起。
「葉晚清,你非要這麼陰陽怪氣的說話?」
「你有話就直說。昨兒的事我不問,不代表我心裡沒數。你背著我去衛生院,回來卻騙我說在海邊吹風,你到底瞞了我多少事?是不是真如外頭傳的那樣,京城那頭……」
話說到半截,陸錚旻硬生生的咬住了牙關。
他不想提那個姓莫的人,光是念出那個名字,都讓他心口泛起一股嗜血的戾氣。
葉晚清聽到他提起昨晚的謊話,心頭突然一跳,隨即而來的便是一陣刺骨的委屈與怒火。
原來他昨天那副難看的臉色,是因為懷疑她。
「我瞞你什麼了?」
葉晚清眼眶微微發熱,卻倔強的昂著下巴,一個字也不肯退讓。
「陸錚旻!你要是覺得我品行不端大可以現在就撤銷結婚申請!反正當初也是協議結婚!」
聞言陸錚旻低吼了一聲:「你胡說八道什麼!」
說完胸口劇烈起伏著,死死盯著她那雙清澈眼睛,想發火又有些捨不得。
兩人就這麼僵持著。
過了許久,陸錚旻最終慢慢鬆開了手指。
葉晚清收回手腕揉了揉被攥紅地方,一言不發轉身就走。
這回陸錚旻沒有再追,只是默默跟在她身後三步遠。
直到走到二樓的時,隔壁虛掩的木門吱呀一聲被人推開了。
只見鄰居張嫂懷裡抱著剛滿月不久的小女兒倚在門框上,手裡拿著一根布條逗弄孩子。
「哎喲,晚清回來了。」
張秋華笑著迎上兩步,把懷裡閨女往葉晚清面前遞了遞:「正巧,小寶剛睡醒,你這個當乾媽的快瞧瞧,這才幾天不見,小臉是不是又長開了些?」
看著襁褓里那個粉雕玉琢的小女嬰,葉晚清臉色終於柔和了幾分,這才伸出微涼手指碰了碰小寶嬌嫩臉頰。
小傢伙像是認識她身上的味道,咧開沒長牙的小嘴哼唧了一聲。
見狀葉晚清低聲道:「長得越來越可愛了。」
張秋華打量著葉晚清的神色,又用眼角斜了一眼後頭的陸錚旻,壓低聲音問道:
「妹子,今兒怎麼瞧著興致不高?是不是文工團選拔的事有變動?我可聽說了,革委會的張善詳主任最是公道和善,打心眼裡看重你,絕不會由著別人暗箱操作的。」
「不是文工團的事。」
葉晚清搖了搖頭,唇角扯出一抹自嘲的弧度,「方才在樓底下碰見李欣悅了,說明兒是她父親李主任的大壽,特意辦了兩桌,邀我和陸海督過去吃壽酒呢。」
張秋華一聽這話,臉上的笑意頓時收得乾乾淨淨,從鼻孔里重重的哼了一聲。
「我呸,什麼了不起的壽酒。」
張秋華毫不避諱的撇了撇嘴,「現在查得多嚴實啊,破四舊抓得緊緊的,誰家敢這麼大操大辦的過生日?也就是咱們崖州島孤懸海外,天高皇帝遠的,公社革委會的大蓋帽管不過來,才由著他李宏偉在島上充大頭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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