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我只是路過的
李欣悅走出文化站的大門,海風一吹,臉上那點勉強維持的笑容終於無法再笑了。
她握著手帕,指甲幾乎要掐進手掌里了。
今天這一遭,她不但沒有把葉晚清的名聲搞臭,反而把自己也搭進去了。
文藝隊裡的那些姑娘們都是牆頭草,經過這件事之後,以後又有誰會一心一意地捧著她呢?
走到路邊的一棵歪脖子老椰子樹前的時候,她的腳步才停了下來。
腦子裡快速地轉了一圈,又想到徐海蘭。
那個寡婦雖然很笨,但是她對葉晚清恨得牙痒痒的。
目前徐海蘭因為陳世安那件醜聞而抬不起頭來,這是最好的使用時機。
李欣悅嘴角慢慢勾起了一抹冷笑,然後轉身向著漁村的方向走去。
……
另外一邊,葉晚清把挎包整理好之後就從文化站里走了出來。
想起這段時間又鬧著要退婚。
又要接生,還要排練,公社郵電局那邊的信堆了很多,一直都沒有顧上取來。
京城的父母以及閨蜜們估計也都寄來了信件。
文化站和海警大隊相距很近。
葉晚清推著一輛二八大槓自行車向前走去,在經過海警大隊那排青磚平房的時候,下意識地放慢了腳步。
隊部辦公室的門是虛掩的狀態,裡面透出一點燈光。
她轉過頭去往裡面看了一眼,臉上頓時微微發燙。
陸錚旻赤著上身,在屋子裡那根簡陋的單槓上做引體向上。
結實的背脊被拉伸得非常緊緻,肌肉線條流暢而有力,汗水沿著古銅色的皮膚流下來,在斑駁的水泥地面上留下一道道痕跡。
站在門口的老門衛老頭老周看見了她,探出腦袋笑著問:「葉同志,找陸隊啊?進去吧,在裡面修煉功法呢。」
葉晚清連忙收回目光,擺了擺手。
「不用了,我只是路過的。我去郵電局取信。」
老周又想再勸一勸了,但是她已經推著車子快步走了開去。
公社郵電局就坐落在碼頭邊上的一個小平房裡,靠近大海。
葉晚清把車停好之後就進去了,在裡面坐著的是營業員陳桂芳,她今年四十多歲,嗓門很爽利,是個中年婦女,和島上的任何人都很熟悉。
「哎呀,小葉來了。」
陳桂芳一邊翻找信件一邊打量著她,突然眯起眼睛湊近了一些。
「哎,我看你這幾天的臉盤子圓潤了許多,是不是伙食改善了?看來還是陸海督會對人好啊。」
葉晚清的臉微微發紅,伸手去摸自己的臉,然後笑著把話題岔開。
櫃檯前面還有幾個來寄信、打長途的漁民家屬,聚在一起說話,聲音越來越大。
「聽說了嗎?明年要舉辦什麼樣的春節聯歡晚會,全國性的。」
「什麼晚會?」
「就是在過年那晚,上面放出的新玩意兒叫做電視機。我們島上的電視機很少,說是到了時候公社大院裡掛一塊白布,在外面供大家觀看。」
「哎呀,要去占一個好位置才行。」
葉晚清在一旁聽了之後,心裡也跟著暖和了一些。
她提著一疊用麻繩捆起來的信件從郵電局出來之後就騎著自行車回到了海警大院。
回到二樓之後,她把信放在了八仙桌上面。
有很多封信,有的是京城父母寄來的家書,有的是閨蜜陸曉婉歪歪扭扭的來信,還有一封看起來像是陸家老家寄給陸錚旻的。
她正要拆的時候,門「咔噠」一聲響了起來。
陸錚旻回來了。
一進屋就把軍裝外套的扣子也扯開了,汗水還沒有干呢,襯衫裡面就出現了一層深色的水痕。
男人隨手就把襯衣也脫下來了。
搭在椅子後面,赤著精壯的上身,在屋裡來回走動。
屋內只有這么小的空間,葉晚清坐在桌子旁邊,想要躲避都沒有地方可以躲避。
她低著頭假裝很認真地拆著信封,但是她的耳朵卻悄悄地紅了。
陸錚旻看到她的樣子之後,喉嚨里發出了一聲低沉的笑聲。
「躲什麼呀,也不是第一次見了。」
他也沒有急於穿上衣服,轉過身去走進了屋子後面的那間簡陋的淋浴房。
水聲嘩啦作響了一陣之後,出來的時候只松松垮垮地圍了一條軍綠色粗布毛巾,渾身散發出一種廉價皂角的清苦氣息,肌肉上還留有水分。
「陸錚旻,你把衣服穿好。」葉晚清把信紙擋在自己的臉上。
「家裡就咱倆。」
男人走了過來,在她旁邊的一把椅子上坐了下來,熱氣中夾雜著皂角的味道撲向她的臉,「夫妻之間,你還害羞。」
葉晚清沒有好氣地瞪著他,懶得和他爭論,只是低頭拆自己寫的信。
陸錚旻把陸家寄來的兩封信拿起來看了一會兒,然後隨手放在一邊。
無意中看到桌子上攤開著一疊信紙,手指停在其中一張上面。
這是一封字跡不詳、措辭含糊的信件,落款處只有一個「莫」字。
信中所寫的內容含糊不清、親昵曖昧,說些什麼「近來可好」、「若有機會,願再敘舊情」,字裡行間透出說不出的牽扯。
陸錚旻拿著那封信的手指微微發緊,臉色也變得陰沉起來。
葉晚清發現他有異樣,湊上前去看,臉色立刻變得蒼白起來。
「這是什麼?」
她一把搶過信紙,皺著眉頭。
她和這個「莫」字一點交情也沒有,這封信來得莫名其妙,雖然字跡是故意寫的娟秀,但是用力和收筆的方式卻透露出一種熟悉的感覺。
葉晚清盯著那張信紙看了兩秒鐘,然後冷笑一聲。
李欣悅。
那天她扶著葉晚清回到屋裡,趁著葉晚清在裡屋睡覺的時候,把桌子上八仙桌上的信紙都給翻了出來。
現在的這封憑空出現的「舊情信」,大都是當時被人夾進去的。
葉晚清沒有多想,拿著那張信紙來到灶台前,點燃了一根火柴,然後把信點燃。
火苗舔舐著紙頁,那封曖昧的信紙很快就捲成了一個黑色的糰子,掉進了灶膛里。
陸錚旻看著她乾脆利落的樣子,眼睛裡的陰霾也漸漸消散了。
「你相信我。」葉晚清轉過身來正視著他的眼睛,語氣很平穩地說,「這封信並不是我自己寫的,也沒有人給我寫過,有人想讓你產生誤解。」
陸錚旻站起來走到她的面前。
他伸手為她拂去手指上沾有的紙屑,聲音很沉。
「我自然是相信你。」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