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較真

  見眾人的目光都齊齊的放在了自己的身上,李欣悅強自鎮定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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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隨後走到琴前,目光掃過那幾根被葉晚清重新校好的琴弦,心裡竟生出一絲慶幸。

  她自己可不會調這些東西。

  如今葉晚清把弦校正,倒是省了她的事。

  只要她拿出往常的水準,贏下葉晚清不是輕輕鬆鬆的嗎?

  可她剛要坐下,一道聲音卻打斷了她的動作。

  「等一下。」

  眾人看去,這才發現是張善詳,此時她的手裡多了一把小扳手:「方才說好了公平比試,人家小葉是憑自己把琴修好的,輪到欣悅你了,那這琴就得先恢復成原來的樣子。」

  此話一出,李欣悅那點僥倖瞬間落空。

  她盯著那幾根齊整光滑的琴弦:「張主任,這……」

  嘴唇翕動了半天,最終還是說不出一個字來。

  卻見葉晚清起身退到一邊:「李同志,請吧。」

  此時滿屋數百雙眼睛就這樣看著李欣悅。

  門口還有人小聲嘀咕:「張主任沒必要這麼較真吧?」

  卻見張善詳卻搖了搖頭,面色平和。

  「比賽本就講究個公平,小葉同志的條件比旁人艱難,大傢伙兒就該站在同一條起跑線上,她李欣悅要露本事,也得先把琴恢復成原狀。」

  這話在情在理。

  剛才葉晚清蹲在那裡,一邊墊琴碼,一邊校弦,前後折騰了小半炷香的時間,眾人才親眼目睹到,並沒有半點取巧的行為,現在輪到李欣悅了,如果她能撿到現成的好處的話,那麼才算是不公平。

  李欣悅的手指微微發抖。

  從小學的就是琵琶和揚琴,因為家裡條件好,所以琴都調好了,用料也很好,這把破古箏,她連琴碼應該放在哪裡都不知道。

  但是這麼多人都在看,張主任的話又擺在那兒,如果她認慫的話,臉就會真的丟盡了。

  她咬緊了牙,挽起衣袖,學著葉晚清的樣子,先將琴碼一個個地鬆開,然後再去撥動那些弦。

  可是琴弦怎麼能輕易地聽她的安排?稍微一動,琴音就更亂了。

  李欣悅的額角沁出細汗,越調越亂。

  她勉強憑記憶,把葉晚清剛才墊木楔的位置照葫蘆畫瓢的擺了回去,又輪流擰了幾圈琴軸,哪裡擰緊了,哪裡擰鬆了,她心裡根本沒數,全憑運氣。

  約莫又過了半炷香,琴弦好歹算是不再發出那種令人牙酸的雜響,只是音與音之間總像隔著層霧,渾濁的很。


  她強撐著坐下,抬手起音。

  曲子是一首海邊人常聽的《漁家小調》。

  調子不複雜,她彈的也算流暢,可落在眾人耳里,總缺點什麼。

  有了葉晚清先前那曲如海神降世般的絕響在前,如今這一首,就像退潮後灘涂上留下的淺淺水窪,平平無奇,寡淡的很。

  明眼人都看的出來,高下立判。

  張善詳心裡跟明鏡似的,沒有點破,只淡淡的道了一句:「都辛苦了,今日這場比試,也算是讓我心裡有底了。」

  說完便轉頭看向葉晚清,目光里滿是讚許。

  而李欣悅則是垂著眼,臉上火辣辣的,就像是被人當眾扇了一耳光。

  好一個葉晚清!

  絕不能讓她跟著陸錚旻回京城!

  這葉晚清本就好看,如今又添了天龍女的名頭,若真讓她通過選拔。

  那自己這一輩子,就再也翻不了身!

  等到比試散場,葉晚清沒多留。

  只是朝張善詳道了聲謝,便背起挎包往回走。

  剛出革委會大院,就被人喊住了。

  「葉同志,等一等。」

  是村委會的趙金鎖。

  這人是崖州島村委會的會計,四十來歲,老實巴交,平日裡沒少跟廣播站打交道。

  趙金鎖懷裡抱著一個紅布包袱,跑的氣喘吁吁,臉上堆著笑。

  「葉同志,這趟可算找著你了,張主任那邊說,今年的祭祀大典,你可是正兒八經的天龍女,這祭祀用的行頭,村委會今早就讓孫裁縫趕出來了,我先給你送來,你試試合不合身,要改還來的及。」

  葉晚清接過來,掀開紅布一角。

  裡面是一套疊的整整齊齊的祭祀服。

  大紅的綢緞,滾著金線繡的海浪紋,袖口綴著細密的珍珠串,像海上翻起的碎沫,一頂小巧的金冠,托著一顆鵪鶉蛋大的白珍珠,在日頭下溫潤生光。

  崖州島四面環海,祖祖輩輩靠海吃海。

  這祭祀海神娘娘,是幾百年的老行當,求的不過是漁民出海順風順水,平平安安,滿艙而歸,連市里都點了名要保留,列為海島的民風民俗,算不得封建迷信。

  葉晚清將衣服小心包好,攏在懷裡,朝趙金鎖謝了一聲。

  趙金鎖擺擺手,又憨厚的笑道:「應該的,初一祭海,十里八鄉的頭面人物都要來,你可是主角,這幾天可得好好養著。」


  ……

  同一時刻,陳家磚瓦房裡。

  趙春芳回了屋,氣的往床上一坐,胸口的火怎麼也壓不住。

  她在革委會丟盡了臉。

  本想著當眾壓一壓葉晚清的風頭,誰料那小狐狸精憑著一架破琴,把滿屋子的人都給震住了,張主任更是把她夸上了天。

  趙春芳越想越氣,順手把一個搪瓷缸子摔在了地上。

  「造孽,真是造孽。」

  陳世安聽見動靜,從裡屋出來,見她臉色鐵青,忙問:「媽,你又怎麼的了?」

  趙春芳一看見兒子,氣不打一處來,指著他的鼻子就罵。

  「我怎麼的了,我還不是為你這個不爭氣的東西氣的。」

  她捶著床沿,嗓子都啞了。

  「你說你當初,好好的葉晚清不要,人家是資本家出身,成分差了半截,有什麼打緊的,可你瞧瞧人家,要模樣有模樣,琴棋書畫樣樣能拿的出手,能彈琴,會跳舞,連張主任都高看她一眼,那樣的,才是正兒八經的大家閨秀啊。」

  趙春芳越說越悔,臉都扭曲了。

  「你倒好,把那麼個金鳳凰往外推,現在滿世界都知道你陳家看不上葉晚清!等過幾日,她再上了那什麼晚會,你陳家的臉還往哪兒擱啊!」

  陳世安臉色也沉了下來,心裡卻不是滋味:「媽,你少說兩句……」

  誰想到葉晚清居然藏著這麼大本事。

  趙春芳冷哼一聲,眼角斜斜的掃向西屋:「再瞧瞧你現在屋裡那個出身又低,還是個二嫁的寡婦,連個正經戶口都沒有。」

  「有幾分姿色頂什麼用啊!她能替你老陳家爭光嗎?我當初是瞎了眼,讓你招惹那麼個上不了台面的東西!」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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