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完成母親的心愿
她拆開封口,抽出兩張摺疊的整整齊齊的信紙。
「吾兒晚清,見字如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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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衛哥上個月到崖州島出差的時候順便回了家喝了一杯你喜歡的糖水。你爸爸把你在島上遇到天龍女的事情,講給我聽了一晚上。媽媽聽了之後高興的睡不著覺。」
葉晚清的目光變得很溫柔,她輕輕的撫摸著那些文字。
「早年的時候,媽媽在文工團的時候,每天都在盼望能夠登上一次大的舞台,在全國的人民面前演出一場。」
「後來家裡發生的事情,媽媽的名字被從花名冊上劃掉,那身軍裝也被交出去了,這件事成了媽媽一生中最大的心事。」
「現在據說上面正在準備第一屆全國聯歡晚會,到處都在尋找好的人才。孩子,你現在比媽媽年輕的時候要強得多。你趕上了一個好的時代。」
「媽媽不要求你一步登天,只希望你能替媽媽實現一個夢想,在舞台上好好地唱一回、跳一回,媽媽在京城就知足了。」
「家裡發生的事情你不要擔心,你爸爸天天在為平反冤案的事情奔波,現在已經看到了希望。」
信紙的最後幾行,字跡已經有些模糊不清了,好像被水打濕了一樣。
葉晚清拿著信紙,眼睛熱熱的。
母親年輕的時候也是燕京城裡的大人物,一張好嗓子、一副好身段,最後都被那頂帽子壓了半輩子。
現在這個機會出現了,她怎麼能忍心讓自己的母親失望?
這次選拔,她一定會參加。
第二天早上,葉晚清穿上了一件洗得乾乾淨淨的藍色格子襯衫,把報名表摺疊得很整齊的放進挎包里,然後沿著紅土地的小路向崖州島革委會的大院走去。
革委會是島上唯一的一棟兩層小樓,外牆刷著「自力更生、備戰備荒」等大紅標語,海風吹得字角有些發黃。
葉晚清敲了敲門就進去了,但是發現辦公室里有一種微妙的氣氛。
張善詳正在伏案看文件,抬起頭來見到是她,臉上嚴肅的表情馬上放鬆了一些。
「葉晚清同志來了。」
葉晚清正要開口的時候,眼角餘光卻瞥見了屋內另外一個人。
李欣悅。
今天的她沒有穿軍裝,換上了件半新的淺灰色大衣,長長的頭髮用黑色髮夾扎得整整齊齊,在靠牆的一把長椅子上坐得很端正。
看到葉晚清進來了,她先是愣了一下,然後就站起來,臉上掛著溫柔的笑。
「葉同志,真是巧了,你是來交報名表的吧。」
葉晚清微微頷首,不咸不淡的應道:「李軍醫也在。」
「叫什麼軍醫,太生分了。」李欣悅抿著嘴笑了笑,眼角彎彎的說,「你叫我欣悅就成。以後我們也許還會一路走到省城、首都去呢,正好多多親近親近。」
她說得非常周到,沒有人會聽出這是個熱心腸的好姐妹。
但是葉晚清的心裡卻如同一面明鏡一般。
這女人昨天在碼頭上,乾淨利落的把徐海蘭賣掉了,這份城府,比十個徐海蘭加起來還要難纏。
她沒有回答,只是淡淡的點了點頭,然後走到張善詳桌子前面,把那張手寫的報名表雙手遞了過去。
「張主任,這是我本人填寫的報名表。」
張善詳接過之後,戴上老花鏡,在口袋裡拿出一支半舊的鋼筆,一行行地讀起來。
開始的時候,她臉上的表情還比較平靜。當看到家庭成分一欄的時候,眉頭就慢慢的皺起來了,手指也在桌子上無意識地敲了兩下。
葉晚清的心也跟著繃得緊緊的。
「小葉同志。」
張善詳摘下眼鏡,語氣很鄭重,並沒有絲毫看輕的意思,「你昨天在龍舟上所展現出來的實力,我親眼所見。我張善詳心裡一直認為你很優秀,所以我也想把你帶上,給咱們崖州島爭光。」
她停了一下,然後話鋒一轉。
「但是你也清楚,選拔的時候要進行政審。你家的情況還沒有完全平反。從組織的角度來看,這也就是無法逾越的一道坎。那些從各省來的選拔員見到成分待查這幾個字的時候,一般都會懶得去看才藝表演,直接把名字劃掉。」
李欣悅坐在旁邊,嘴角輕輕的勾起,很快又壓下去了。
張善詳看見特長一欄里是空白的,她微微的嘆了口氣。
「光靠我的推薦是不夠的。要想出類拔萃,就要把能夠拿出來展示的東西一件不落地全部寫出來。會什麼就寫什麼。」
「寫得越實在,就越能夠堵住別人嘴巴的話。晚清。這點你要好好想一想了。」
聞言,葉晚清抬起頭來。
「張主任,我會彈鋼琴。」
「還會幾種樂器。手風琴、揚琴都會。我也會跳舞,京城的雲手、水袖,以及早期的秧歌劇,我都有一些基礎。」
話一出口,張善詳手裡拿著的一支鋼筆,掉到了桌子上。
彈鋼琴。
這三個字在這樣一個沒有穩定的電燈的海島之上,簡直就是天方夜譚。放眼整個崖州島,別說鋼琴了,就是一台手風琴,也能夠讓全島的小朋友追著看半年。
坐在牆角的李欣悅臉色一變,之前溫柔的笑容僵在了她的嘴角上,手指不自覺地掐進自己的手掌心裡。
張善詳站起來的時候動作很大,把後面藤製的椅子都差點給撞倒了。
「你會彈鋼琴嗎?」
她繞過辦公桌,幾步就來到葉晚清面前,眼睛亮得嚇人,聲音也都拔高了幾分。
「小葉同志,這句話不能隨便說。如果你真的會這些東西的話,那麼成分的問題就不管了,就算我豁出這張老臉也要到省里給你跑動跑動。」
「張主任您就放心好了,這種事情我不敢拿自己的前途開玩笑。」
葉晚清說話的語氣很平和,但是很有底氣。
母親當年在京城文工團的名聲並不是空穴來風的,在自己很小的時候就已經耳濡目染了,所以有些事情早就刻在了自己的骨子裡。
別說鋼琴了,給它一根竹笛,它也可以吹出一個調子來。
但是這句話如果被別人聽到的話,味道就會完全不同了。
李欣悅從牆邊的一把長條椅子上站了起來,整理好淺灰色的大衣,聲音還是那麼溫柔。
「葉同志果然有家學淵源,佩服。但是口說無憑,張主任這裡馬上就要把報名表報上去,總不能讓上面覺得我們崖州島報名才藝是隨口一填。」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