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賜名大仙
「虎力大仙、鹿力大仙、羊力大仙。」
林海話音落下，院裡靜了一瞬。
虎力張了張嘴，像是想說什麼，又把話咽了回去。他低頭看了眼自己的舊道袍，袍角沾著爐灰，袖口還磨開了一道線。鹿力和羊力也沒好到哪去，一個手上留著火燎的黑印，一個山羊鬍子上還掛了片草葉。
「怎麼，不喜歡？」林海問。
「不是不喜歡。」虎力抬起頭，眼眶有些發熱，「只是這名號太重。我們兄弟在車遲國待了這麼多年，連個正經道觀都守不穩，哪敢自稱大仙？」
「我說你們擔得起，你們就擔得起。」林海把手一擺，「往後出去報我的名號，別再說什麼大妖。聽著像剛占山頭的野貨。」
鹿力一愣，忍不住道：「大哥，那要是有人問我們是哪路大仙呢？」
「你就說是我林海的兄弟。」
羊力摸著鬍子，小聲道：「這話說出來，怕是沒人敢問第二遍。」
「那不就行了？」
三人互相看了一眼，終於笑了出來。虎力整了整衣袍，朝林海鄭重一揖：「大哥賜名，我們兄弟記下了。往後有差遣，儘管吩咐。」
「我鹿力也是。」鹿力跟著抱拳。
「俺也一樣。」羊力也道。
林海擺擺手，沒讓他們行大禮：「先別忙著表忠心。我今天來，不是專程給你們改名的。」
虎力立刻坐直了些：「大哥有事，只管說。」
林海環顧院子。清風觀的牆面上裂著幾道縫，牆根長了雜草，屋檐缺了一角，風一吹便簌簌落灰。他進門時還以為三妖只是清貧，聽了方才的話才知道，這地方連想修補都得看官府臉色。
「我準備在車遲國落腳，建一處煉器道場。」他說，「往後長期煉製法寶，能做多少做多少。你們既然會煉器、煉丹、制符，正好各展所長。」
虎力臉上剛有些喜色，隨即又嘆了口氣：「大哥，這事怕是急不得。」
「怎麼，地方不好找？」
「地方倒不是沒有，難的是批文。」羊力接過話頭，「沒官府的文書，不能圈地建觀，更別說開爐煉器。」
「這車遲國，和尚說了算？」
虎力朝道觀外那幾座金漆佛塔看了一眼：「差不多。城裡的晦明寺勢大，方丈被國王封了國師，朝堂上許多事都要先過他的手。道門想修個道觀難，想建大些的煉器場，更是想都別想。」
鹿力道：「我們剛來車遲國時，連個落腳的地方都沒有。後來替附近村子除了只惡鬼，地方官才給了這處舊道觀。就這麼點地方，也還是託了熟人說情。」
「那柴棚呢？」林海想起他們說過的事。
羊力臉色頓時垮了：「上個月搭的。沒過三天，衙役就來了，說我們占了公地，非要拆。我們說柴火總不能堆在殿裡，那個領頭的還問，和尚怎麼就能有院子，道士偏要多搭間棚子？」
「你們怎麼回的？」
「虎力說那衙役腰牌掛反了。」鹿力道。
虎力瞪他一眼：「我那是提醒他。」
「後來呢？」
「後來棚子還是拆了。」羊力說，「還罰了幾文錢，說我們妨礙公差。」
林海沒忍住，笑了一聲。笑完，他看見虎力臉上那點窘迫，又收住了。
他本以為這三個妖怪在車遲國有些根基，自己只要亮明身份，開爐的事便能順順噹噹。誰知所謂根基，就是幾間破屋和一場沒討回來的罰錢。
「你們沒去找國王說理？」
虎力苦笑：「國師不讓道門的人進宮。再說，就算見著了，國王未必肯聽我們幾個山野道士說話。」
「那就去闖晦明寺？」
「萬萬不可。」虎力連連搖頭，「寺里的和尚有些道行，智淵方丈更不好對付。若是鬧起來，不止這道觀保不住，恐怕整個車遲國都要亂。」
羊力跟著點頭：「更麻煩的是，晦明寺背後還有佛門。我們也不是沒想過硬來，可真打起來，勝負先不說，招來天上的神仙，就沒法收場了。」
林海靠著石桌，慢慢轉了轉茶杯。
他當然知道憑自己的本事，不必怕這幾個和尚。可佛門勢大，真把事情鬧到檯面上，今天來個護法，明天來個羅漢，誰知道什麼時候才算完？他來車遲國是為了煉器，不是為了跟滿天神佛賭誰先沉不住氣。
「寺里的和尚先不動。」林海說，「殺了方丈，朝堂上還有別人；把朝堂的人殺了，後頭也許還有佛門的神仙找帳。到那時候，煉器的事還做不做了？」
三妖都不出聲了。
「他們拿官府卡你們，我們就從官府下手。」林海把茶杯放下，「先摸清楚車遲國的朝堂，再看國王是什麼脾氣。等弄清楚了，才知道該推哪扇門。」
虎力想了一會兒：「大哥是打算去見國王？」
「先看地圖。」
羊力聞言，立刻跑進三清殿，抱出一卷泛黃的圖紙。攤開後，上面畫著王城街道、衙門和幾座寺觀，硃砂圈出的地方格外醒目。
「這是我畫的。」羊力指著圖上幾處標記，「六部衙門在內城，晦明寺占著城東的好地段。王宮在最裡頭，守衛多，我沒進去過。」
「你還想進去過？」鹿力瞥他一眼。
「我只是說沒進去過。」
「那就先別想進去。」林海俯身看圖，手指從官署沿著街道移向王宮，「先把這裡弄清楚。誰能見著國王，誰管修建的批文，誰在國師面前說得上話。」
虎力點頭：「大哥放心，我們先把知道的都整理出來。」
林海的指腹壓在王宮那塊硃砂印記上，沒有立刻移開。
「等摸清楚了，再說下一步。」
清風觀里只剩一盞油燈亮著。
林海把地圖重新卷好，抬眼看向三仙：「光靠我們幾個，手伸不進這麼多地方。得有人替我去王城打聽消息。」
虎力問：「大哥帶來的人手夠用嗎？」
「能用的不多，但總比咱們幾個全擠進城裡強。」
林海從儲物玉帶中取出一枚玉牌，往院中一拋。黑霧貼著地面散開，四道身影現了出來，齊齊向他行禮。
「拜見大王。」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