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進宮（一）
沈曼姝瞧著帳面，這樁樁件件都是小事，每一件都不違法，卻叫她損失慘重。
很顯然，對方忌憚御賜的牌匾，卻又恨她入骨，想都不用想，誰能有這樣的手段，在短時間內能做到面面俱到。
沈不言見她神色凝重，面上帶著遲疑，一時拿不準，不知該不該繼續往下說。
沈曼姝瞧見，直接道：「沈主事但說無妨。」
沈不言這才直言：「當家的，眼下不只是帳目上出了問題，咱們手下的掌柜，就連好些要緊夥計，都紛紛提出要辭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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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頓了頓，接著道：「依我看，恐怕得借一借秦國公這邊的人脈。若是這般僵持下去，長此以往，局面很難收拾。」
沈曼姝點點頭：「好，此事我會轉告義父，勞他派人出面處置。夥計這邊你暫且放寬心。」她轉頭吩咐道：「小憐，去將床頭裡的木匣子拿來。」
「是。」
須臾，小憐將木匣捧到沈曼姝面前。她打開匣子，取出兩萬兩銀票都給他，「先前忘了派人知會你，那些賣出的莊子，產權仍在咱們手裡。稍後我讓人列一份清單給你，但凡租戶不肯續租的，就直接換回自家鋪面，若是沒有合適的鋪子，咱們再另尋地段置辦。」
她話音剛落，便聽得蕭雨步履匆匆從外間而入，稟告道：「小姐，貴妃娘娘宮中遣了內侍過來，如今正在門外。」
貴妃？沈曼姝聞言，心中一凝。
沈不言接過銀票，起身拱手道：「當家的既有事，那小的先行退下。」
「嗯，去吧。」說著她站起身，雙手交疊攏在身前，起身朝著大門外迎去，遠遠地便瞧見一個身著內侍服飾的人站在門內台階上。
沈曼姝步履平緩，待走得近了，看清了內侍的容顏，她心頭猛地一縮，隨即垂下眸子，三兩步走至近前，微微屈膝斂衽一禮，「見過公公，不知公公前來所為何事？」
敬忠公公將她上下審視了一眼，微微欠身，面上是宮裡人慣有的平淡：「沈娘子，貴妃娘娘相召，勞娘子即刻隨咱家入宮。宮車已候在府門外，還請娘子速速動身，莫叫娘娘久等。」
尖細的聲音響起，沈曼姝汗毛整個倒豎，臉色瞬間煞白，那日她刻骨銘心的聲音縈繞在耳畔：
「罪人沈氏，蠱惑侯爺、禍亂宮闈、蓄謀私通、敗壞禮教，今瑞安公主特賜——剝皮實草。」
「這刀要利，手要穩，若是罪人早早斷了氣，便是你們的罪過了。」
敬忠公公見她不動，眯起眼提醒道：「走吧，沈娘子。」
沈曼姝腳步微晃，差點失禮，比起瑞安公主，她不得不承認，眼前這個不男不女，更讓她覺得膽寒，她嘴角扯出一絲笑來，抬手道：「還勞公公稍等片刻，容民婦回內室換一身得體衣裳，收拾妥當，便隨公公動身。」
敬忠面色陰冷，嘴角卻是笑意淺淺，不緊不慢道：「那還請娘子快些，宮中等不得。」
沈曼姝垂眸應「是」，回到院內更換衣物，蕭雨在一旁擔憂道：「夫人，要不我陪您去吧，遇著什麼事，小的還會武，至少能護您幾分。」
沈曼姝搖搖頭，「不妥，你先留在府中照看，就算有你那功夫，進了宮也是沒用的，有小憐跟我前去便好。」
她眼中划過一絲疑惑，前腳她與二皇子不睦，後腳貴妃便遣人讓她進宮，如果真是要她的命，未免也太過明顯了些，況且她還只是個連誥命都無的民婦。
可若是真呢？沈曼姝不敢賭，她走到一旁的書案上，拿起桌上的毛筆寫了幾行字，「蕭雨，等我走後，你將這個信件送到國公夫人的手裡。」
「是。」
須臾，沈曼姝收拾得妥當，跟著前來的人一同上了車。
馬車一路行來，約莫過了兩刻鐘，方才抵達宮門前。沈曼姝扶著車沿下車，心神尚未定穩，便聽得：「娘娘只召沈娘子一人，隨行之人，一律在宮門外候著。」
沈曼姝神色一凝，她便知是如此，她拍了拍小憐的手，示意她安心，隨後邁步跟在敬忠公公的身後入了宮門。
接連過了幾重宮門，路上宮人認出這是貴妃殿中的人，紛紛屈膝靜立一旁，等二人走遠，才敢繼續走動，沈曼姝半垂著眸子將一切都收在眼中。
約莫過了三炷香時辰，沈曼姝被引至殿階之下。敬忠公公入內復命，殿內隱約傳來呵斥聲。須臾，又是響亮的巴掌聲，接著再是一句：「讓她進來。」
沈曼姝緩步走了進去，餘光看得高台上一個雍容華貴的女子正端坐在上面，階下跪著一名犯了錯的宮女，正一下下，掌摑著自己耳光。
她隨即斂目，屈膝跪在青磚上，雙手交疊抬到眉前，儘量讓自己挑不出一絲錯處，「民婦沈曼姝參見貴妃娘娘，娘娘金安。」摑掌的聲音就在她的耳邊，一下下地扇得實在。
宮女的臉已經腫得看不出原來的樣子，嘴角裂開，封貴妃連眼皮都未掀一下，端起茶盞，用杯蓋輕撇了撇浮沫，吹了吹，動作極慢。
殿門外，帶著女子歡笑聲，瑞安公主隨之步入殿內，她屈膝一禮，嘴中帶著幾分高興喚道：「母妃。」
封寧沅放下手中茶盞，臉上染上幾分笑意：「念安，快來，怎今日有空到母妃這來了。」
楚念安快走幾步上前，坐到封寧沅的右側，攬著她胳膊撒嬌道：「女兒自然是想您了。」她眼皮一抬，看向下方的兩人，「讓我看看，到底是誰一早就惹得母妃動怒。」
敬忠公公躬身回話：「公主有所不知，娘娘是聽聞，有人私下議論皇子傷勢，妄傳是非。宮中規矩森嚴，這般嚼舌根，最是容易滋生流言，動搖人心，是以娘娘動怒。」
瑞安公主哼「笑」一聲，起身踱步上前，「既是嚼舌根的，那這舌頭不要也罷。」
沈曼姝跪在原地，透過衣袖交疊的縫隙，餘光瞥見一雙粉色繡花鞋，像是故意眼前轉了一圈，又走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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