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沒正形

  寢房內,爐火燒得正旺,旁邊的紅泥壺被炭火哄得細響,壺嘴絲絲往外冒著白汽。

  沈曼姝取過桌前的錦帕,裹住提梁,給自己與謝知微的盞中斟上茶水,遞到他的塌前。

  因著不能動彈,沈曼姝便吩咐小廝們取了書與謝知微消磨時光。

  謝知微靠在床側,左手拿著書,見女子一截白皙的皓腕遞到他眼前,他順勢抬眸望去。

  只見沈曼姝光著腳趿著一雙繡花鞋,一手牽著衣裙往椅上拖去。

  椅上墊了狐狸皮的軟墊,她三兩步拖跳了過去,到了椅上,斂裳一坐,將整個人窩在了椅子裡。

  女子全無拘束,一直腳赤足踩在椅子下方的踏腳上,另一隻腳翹著二郎腿,擺好姿勢後,笑吟吟地拿著一旁書靠在椅背上捧卷細讀,翹起小腳輕輕晃蕩,那隻繡鞋也跟著晃晃悠悠吊在腳趾尖上。

  這般沒正行的看書方式,謝知微還是第一次瞧見。

  沈曼姝看了會片刻,似心有所感,握書的手微微偏了偏,露出半邊眉眼:「謝公子不看書,盯著小女子瞧幹嘛?」

  

  謝知微不回話,耳尖紅了半輪。

  素來皆是他步步追著她,今日難得逮住機會,沈曼姝不打算輕易放過他。

  她把書卷隨手擱在腿側,抖抖了衣裳,穿好鞋走到他跟前,將他手中的書抽走,仔仔細細打量著上面的內容,做著一副誇張又恍然大悟的表情:「噢,原是謝公子這本書不好看吶。」

  她挑著眉,笑臉吟吟:「我這兒倒有本書比它好看的。」

  謝知微眸眼含笑,被勾起了好奇,「什麼書?」

  沈曼姝朝著他湊近,附身半揚著下巴,像只傲嬌的小貓,滿眼都是戲謔的逗弄:「什麼書,這屋子裡還能有什麼『書』?」

  謝知微低低地笑了一聲,隨即笑聲舒朗。一隻手將她攔了過來,細細觀摩,準備低頭好好品鑑這本『書』,卻被一隻縴手緩緩舉著書本擋住了他的唇,「只允觀摩,不允品嘗噢。」

  二人隔著書卷,瑞鳳眼對著秋水眸,一方眼波含柔,一方俏皮靈動,尾眼處微微上挑帶著一絲不可察的嫵媚。

  最後,兩人都輕笑出聲。

  沈曼姝將鞋子脫了,窩在他身邊躺著,懷中突然被塞過一個長方形的硬盒。

  沈曼姝摸了摸盒子,抬眼好奇地問道:「什麼啊?」

  謝知微笑著看著她:「你打開看看。」

  沈曼姝也低頭,指尖撥開盒子,眼睛豎得放亮,上面堆疊好幾張萬兩銀票。她將銀票拿了起來數了一下,整整七萬兩,銀票下方是好幾張莊鋪的地契與房契,她把它展開,正是她前一陣子為了換糧所賣掉的。


  沈曼姝好奇地轉過頭問他:「那些地契都是你買的?」

  謝知微望著她,神情溫軟:「嗯。這些是你父親留給你的嫁妝,不能隨意賣了。」

  沈曼姝看了看契發現連戶都沒過,依舊都是她的名字,「這麼多,都是給我的?」

  「嗯,糧食都盡數捐了,想你手頭因是沒錢了。」謝知微頓了一下,偏著頭看著她:「可有什麼別的想問的?」

  他一副只要她問什麼都告訴她的模樣。

  沈曼姝將盒子往懷中一抱,能拿得出這麼多銀錢,身邊又有暗衛護著,就連看護換藥都是司神醫親自上手,知曉他的身份應是牽扯甚大,範圍甚廣,只要她問,他定是會如實相告,但她也不讓他為難,將書卷往他手中一塞,「我可沒,看吧,還指望你日後替我掙份誥命回來。」

  他低頭看了眼懷中女子,嘴角輕彎,應道:「好。」

  沈曼姝也抬眸將視線落在他臉上,見他真就又重新認真起來,闔上眸子在枕頭處拱了拱小憩著。

  此後一連一月有餘,沈曼姝幾乎日日都來謝知微院中,替他換藥,盯著他按時進食休養。

  這期間秦方瑾與蘇清華前來看望過她兩回,朝中大臣對她的義行頗為讚許,再加上先前她為徐州賑災捐出三萬兩白銀一事,知府竟親自登門,給她送來了御賞牌匾,這讓沈曼姝一時風光無限。

  連下幾日的雪終於停了,屋外暖陽斜斜淌入屋內,一格格窗欞的影子錯落鋪灑在地面。

  她已經連著兩日忙於生意,皆歇在謝宅。

  謝知微聽著屋外的腳步,就不由得支棱起耳來,聽見外頭的人在門口停了腳步與身旁的小廝說了幾句,才見沈曼姝掀了帘子進屋,她輕輕抖了抖在樹枝上蹭到的雪粒:「謝知微,今兒天氣不錯,恰巧前幾日阿兄和妹妹他們約了來別莊炙烤,要不,我推著你也出去轉轉?」

  她今日上身穿了件煙紫暗繡玉蘭花棉褙子,領口一圈蓬鬆雪白狐裘鑲邊,繞過後頸,順著肩線鋪展開,下身搭同色偏淺的綾羅長裙,配繡玉蘭花軟底棉鞋。

  頭上梳挽垂鬟分肖髻,主簪用的正是他送的那支蝴蝶步搖,此刻微偏著腦袋看著他,頭上的蝴蝶隨著她的動作翩翩起舞。

  謝知微目光落在她身上,一時竟看得怔愣,他眸底盪開淺淺的柔意,嘴角掛著淺笑,語聲溫沉:「那就有勞阿姝了。」

  謝知微如今已經能倚在一側站起來了,只不過還得讓人扶著。

  沈曼姝擔心他被冷風吹了骨頭,尋了件大氅想為他披上。

  她站到謝知微身前,謝知微比她高出許多,大氅環過肩時,二人幾乎相貼,呼吸相聞,碩果幾乎貼在他身上。


  她似乎未察覺,依舊細細替他整理著衣襟,收攏著腰間束帶。

  謝知微垂眸,視線落在她的發頂上,腿部輕輕移開半分。

  她的動作極輕,怕扯動他傷口,整理完後又輕輕繞到他左側,讓他靠在她的肩頭上走著。

  沈曼姝覺得肩頭很輕,不由地朝謝知微看了一圈,確認他身材恢復如初,以為是他怕壓著自己,不由道:「走慢一些,靠過來點,我撐得住的。」

  聽得這話,謝知微眸光微微一晃,身子不自覺朝沈曼姝這邊傾壓過來,大半重量都落在她肩頭。

  沈曼姝驟然承住這份力道,連忙穩穩扶牢他,一步步向著門口挪去。

  門外立著的暗風素來喜怒不形於色,此刻卻心虛落了眼。

  明明主子並未傷及五臟,雖然當時情況危機,但夫人用了秘藥,以主子那康健的身子,這一個月以來,早就好得不能再好了,就連腰上的痂都快掉完了,還這般哄騙夫人。

  他避開自家夫人的目光,默默地將代步的素輿推上前。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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