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一席之地

  筵席已備，眾人依序入席，男賓設於正廳，女賓則另安置在暖閣之中。

  因是壽宴，老太君坐於正廳主位，暖閣則是由鎮國公夫人王慈舟帶領安置。

  眾人徐徐落座，沈曼姝剛一坐下，便聽得上首方傳來一聲：

  「鎮國公府的待客之道，本宮見了，還真是稀奇，怎麼讓一個義女上了主桌。」這聲本宮不言而喻，說話的正是粉蕊色衣裙的瑞安公主楚念安。

  瞬時全程都安靜，眾人眼風卻頻頻朝著這邊望來，她們也想看看這個國公府的義女，論身份甚至不及國公府的庶女，別人雖是庶出，卻也是正經的小姐。論地位不及在場的諸位，又憑什麼越過她們坐在了主桌上。

  沈曼姝還未說話，王慈舟首先站了出來，「公主殿下此言，未免也太過失禮，阿姝雖為我收的義女，而我卻是把她當親生閨女一般看待，她坐哪？自然是以我這個當娘的安排。」

  言下之意，這是她的府上，公主若是不滿，也得受著。

  雙方本就是不同陣營的人，按理來說，瑞安公主不應當出現在此間席面上，王慈舟雖不明這公主的用意，但心底已然戒備了幾分。

  這回答倒叫楚念安意外，沒想到一個商戶女，鎮國公夫人居然會為了她當眾拂了自己的臉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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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垂下眸，手中的杯盞在指尖轉了轉：「呵……本宮倒是不在意這些，只是怕在座的夫人小姐們誤會，這鎮國公府是不是沒有正經小姐，才讓一個外人來撐門面。」

  這般舉動，無異於給沈曼姝拉仇恨，旁側庶女的目光，頻頻朝她這邊落來。

  此話一出口，沈曼姝無論如何都得站出來。

  她若是當面同公主爭辯，便是不識抬舉，辜負了國公夫人的安排。

  可若是隱忍不言，將這口氣吞下，往後在一眾貴婦之間，便要處處被人看低一頭。

  沈曼姝覺得有些奇怪，她分明還未得罪過她，是想借著她順帶羞辱鎮國公府？

  若是往日，她定然會選擇退讓。縱使往後同世家女眷相交時處於下風，她也情願避其鋒芒。

  可知嚴叔死的那日，她便想得通透了。

  風波遲早要來，她本就置身漩渦。如今她已有依仗，有了活命的底牌，為何不能大大方方地站出來。

  那一瞬間，她便不怕了。

  沈曼姝站起身，嘴角含笑，淡淡的看著楚念安道：「公主說的是，曼姝有幸得娘親惜我憐我，幾日不見便想念得緊，祖母的壽宴，能得公主駕臨坐鎮，有您在此，誰還敢說鎮國公府沒人來撐場面。」

  有義母自稱娘親在前，她左一句娘親，右一句祖母，叫得格外自在順耳。

  想羞辱她，那她偏不接此招。

  想讓她在世家夫人面前處處低人一等，那她偏要接著她的話，踩著她，讓自己在這圈子裡有一席之地。

  這番回話，反倒把瑞安公主架上了高處。

  皇帝都親自下旨送來壽禮，瑞安公主縱使身份再高，高得過皇權？再不濟，前頭還有一位譽王，一位皇子坐鎮，相較於一個公主，又算什麼替鎮國公府撐場面。

  原本還想看戲的眾人，腦子瞬時清醒了幾分，縱使這沈曼姝是靠著鎮國公府的權勢，但自今日起，場間便無一人敢看輕了她。

  瑞安公主瞬時收了笑意，眼中划過一絲惡毒，「想不到前幾日看見本宮還唯唯諾諾，倒是不知沈夫人還這般的，伶牙俐齒。」

  「公主見笑了。」沈曼姝淡笑著回坐。

  再說下去，便過了。

  秦方瑾朝沈曼姝遞去一記戲謔的眼神，替她高興。

  她適時上前一步，解圍道：「時辰既已到了，母親不妨吩咐開席。」

  王慈舟也笑著點點頭。

  侍女們開始魚貫而入，開始上菜，有了這個小插曲，餘下的筵席反倒是風平浪靜。

  用過飯的眾人，夫人們三三兩兩幾人陪著老太君，幾人湊到一起摸牌、聽戲或是行茶令、撫琴，男賓則是下棋、品鑑字畫、飲酒閒談。

  沈曼姝同秦方瑾在老太君身側陪侍片刻。老太君雖滿心歡喜，但終究年事已高，倦意上來，便回屋歇息午休了。

  瑞安公主此刻也不知去了何處。

  二人便被蘇清華引到一旁說著閒話，其中也不乏有些世家小姐上來與沈曼姝交好，沈曼姝也是有禮相待。

  沈曼姝隔著假山望去，她那位置剛好瞧得上對面男賓的亭子，也不知是巧合還是怎的，譽王與正坐在亭沿，目光也恰好投向她這邊，二人一下來了個四目相對。

  原本支著托腮的譽王也不知抽了什麼風，指尖微揚，輕輕朝她擺了擺手。

  「阿姐，你用的什麼香，盡這般好聞。」秦方瑾沒注意到這一幕，朝著沈曼姝身邊湊近聞了聞。

  「我聞著也是香得很，幽香又不濃膩，說，把你這香名交出來。」蘇清華也跟著說罷，二人通過秦方瑾的關係，已經相處得很熟絡。

  她用的可是南嶽國進貢來的香料，有市無價，聞著味道也不及她身上這款，她是真心想打聽香名。

  沈曼姝快速地收回眼，她之前想的是將這些香露送給她們當禮物，如今有這一問，再送自然就更水到渠成了。

  她抬眼吩咐小憐把她備的東西給拿來。

  須臾，便見小憐端著個盒子進門，屋內眾人目光也被此引了過來。

  「有好東西哪有想著瞞你們，自然是給你們備了的，看看喜歡何種味道。」

  說著沈曼姝打開盒子，盒子裡瓷瓶設計精巧。

  兩個女孩一見便心生歡喜，隨手打開一瓶，還未放在鼻尖，一股茉莉味兒便從瓶口鑽了出來。

  好幾個世家女子也跟著往這邊走了過來，沈曼姝自然不會厚此薄彼，在場的眾人都跟著送了一瓶。

  「哼，譁眾取寵。」一聲輕哼從角落旁傳出。

  沈曼姝抬眼望去，這才看到角落邊上穿著黃色衣裙的徐思岑。

  剛得了好，又有心與沈曼姝結交的女子自然出言相幫：「怎麼著，司通政使家的徐大小姐不稀罕，我們可稀罕。」

  秦方瑾剛想說話，便被沈曼姝拉了手，見阿姐不在意，她自也不會去多說什麼。

  蘇清華倒是個不拘世事的，直言懟道：「對啊，我們稀罕，你管不著。」

  徐思岑哼了一聲別過臉去，也不與她們多口舌。

  眾人緊接著開始問這香露的出處，沈曼姝都笑著一一回應著。

  終於，她讓小憐講解，自己得了會空閒的功夫，溜出了暖閣，想著回自己院子裡休息片刻。

  這是王慈舟單獨為她準備的院子，沿著水榭周圍再穿過花園便可到達。

  她邊走邊想，如今她也算是把瑞安公主得罪了，不過，她反而覺得有幾分開心，一直積壓在心底的某個結，鬆了。

  只是接下來，她行事便要更加小心了。

  她剛行至花園壘石水景旁，一道人影自假山另一側緩步走出。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