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一直都在

  沈曼姝聽到劣幣在箱中碎裂聲,她攥了攥手指,心頭的忐忑已然到達了頂點。

  眼下正是要緊時刻,她不能怯場,且必須得撐住。

  鏢師們,全都沉著冷色,眼底沒有絲毫懼意,仿佛只待她一聲令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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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曼姝眼中凜色漸顯,目前的她只能賭一把,只要不動手她就還有迴旋的希望,她不信國公府的人沒有後手,在此之前,她唯一只有拖延時間。

  她冷笑一聲,走過去喚住兩個挑夫抬起箱子,轉身厲聲道:「還說誤會?包管事是連我錢箱的主意都打上了。」

  辛主事見狀心頭微動,正準備下令查驗。

  恰在此時,自地窖折返的護衛快步奔回,湊到辛主事身側,壓低聲音耳語了幾句。

  辛主事臉色稍緩,他目光牢牢鎖在沈曼姝臉上,抬手吩咐:「放行。」

  圍住他們的護衛,有序地退至一旁。

  辛主事低低笑出聲,語氣帶著幾分陰惻:「這位沈掌事,之前莊子上出了一些事故,所以辛某才如此顧慮,還望您莫怪。」

  沈曼姝重重地「哼」出一聲,「包管事,今日鬧成這般,你這茶莊往後的生意怕是難做了!」說罷,她轉身踏上馬車,目光掃過眾人,吩咐道:「我們走!」

  夥計們,聽到當家的吩咐,才紛紛縱身登上馬車。一眾鏢師留守斷後,待所有人安頓妥當,才翻身上馬緊隨其後。

  沈曼姝坐到車裡,手還在微微顫動,她緩緩握住自己的手。

  在來之前沈曼姝就反覆想過這一步,地窖里的東西不能全搬走,全搬走了,檢查的人一來,空空如也,那才叫此地無銀三百兩。

  國公府這般大費周章,估摸著只有銅灰被全部替換掉了。至於其餘的,想必只是表面留一層真的,下面偷偷換掉。

  她賭的就是檢查之人,只會確認東西是否還在,並不會仔細查看。

  事實證明,她賭對了。

  沈曼姝透過車簾縫隙,望見露茗莊早已遠遠拋在身後,她這才靠在車沿上,緩緩吐出一口氣來。

  確定沒人跟蹤後,馬車行到一處分叉的地界停了下來。

  沈曼姝幾人走下車。

  嚴紹軒笑聲爽朗,「當家的,方才那一番氣度,頗有你當年爹爹的風範!哈哈哈哈……照這般下去,日後必定能成為一方大商。」

  淮以安卻不甚認同,開口駁道:「瞧你這嘴,張口就來,咱們當家的,如今就是一方大商。」

  「是是是,嚴叔這嘴該打。」嚴紹軒笑著往嘴上輕拍兩下。


  一抹屬於少女的羞赧,攀上沈曼姝的臉頰,「嚴叔、淮嬸,你們就別拿我打趣了。」

  嚴紹軒語氣帶著長輩獨有的寵溺,「小明姝這是害羞了?」

  淮以安眼底藏著幾分不舍,輕輕撫過沈曼姝的面容,「小明姝長大了,我們也放心了。」

  嚴紹軒心中明白,已是別離之時。

  他抬手想像幼時那般揉一揉沈曼姝的頭頂,手抬到半空,終是緩緩收了回去,輕聲嘆道:

  「再見面也不知什麼時候了,當家的,你要好好照顧自己。」

  沈曼姝身形一怔,「嚴叔、淮嬸,二位只管安心。明姝自會照料好自身,也盼你們沿途千萬保重。」

  淮以安適時出聲打斷:「好了,我們也該動身了。」

  沈曼姝點點頭,見諸事安排妥當,她轉身向身後一眾隨從,深深斂衽一禮。

  「勞煩各位,務必護送我叔嬸平安回江南。」

  領頭鏢師抱拳,「沈當家大可放心,我們本就是做鏢師這行當的,必會將人安然送到。」

  沈曼姝立在原地,直到那隊人馬的身影漸漸遠去,才轉身邁步,向自己的馬車走去。

  馬車簾剛一掀開,一雙玄色長靴便撞入眼帘。

  沈曼姝抬首,望見馬車內坐著的謝知微,神色驚奇:「你怎會在此?」

  「一直都在。」

  一直都在?豈不是從露茗莊開始,他就在了?

  她跨入車廂的身形一頓,挨著他坐下,側頭質問:「方才的事,你都看見了?」

  「嗯。」

  「哦。」

  她一時無言,竟不知謝知微會關心她安危至此。

  只聽,他又道:「阿姝,很厲害。」

  沈曼姝臉上浮上一抹淡紅,她眼角瞥到謝知微的手,那手上有個淡淡的清淺的牙印,他那麼潔身自好的一個人,不用想也知道是誰咬的。

  沈曼姝不自覺地別過臉,「那是自然?」

  謝知微嘴角淺淺一勾,溫聲道:「忙了一晚,要不先睡會,到了我再叫你。」

  不提倒還好,被他這麼一提,沈曼姝才察覺自己有些疲憊,她打了個哈欠,眼角擠出一層薄薄淚光。

  「好。」

  她閉上眼,靜靜地靠在車廂壁上,身側縈繞著一縷謝知微的味道,方才還尚存的幾分心慌,在此刻卻慢慢地平復下來。

  謝知微見狀,解開斗篷搭在她身上。


  沈曼姝身子拱了拱,沉沉睡去。

  ……

  再睜眼,依舊是寢房帷幔。

  沈曼姝似乎已經習慣這種感覺,只要謝知微在側,她便睡得格外踏實。

  她心裡暗暗嘀咕,難不成他身上的薰香,有安神的用處?

  「小姐,您終於睡醒了,您知不知道,這兩日您不在宅里,小的可想死你了。」小憐湊到她跟前。

  「好啦,別貧。有什麼事,快說。」

  沈曼姝單指抵住小憐眉心,將那圓圓小臉,推得遠了些。

  小憐又將臉蛋挨了過來,貼著沈曼姝的手臂,「還不是那張媽媽,前頭日子,得了您的賞,在宅子裡耀武揚威,使喚這,使喚那的,小的看不過她。」

  沈曼姝好笑道:「可是被欺負了?」

  「那自是沒有,那老婆子大清早便過來了,在院子外摸著頭上那幾根金釵炫耀了好一陣,還處處刁難新來的幾個小丫鬟。」

  沈曼姝道:「別急,趕明兒尋個錯處,收拾她,那她可有說啥?」

  小憐撇了撇嘴,「那倒是沒,她不肯轉交予我,生怕我搶了她差事似的,我說您身子不適,在屋中歇息不便見人,就把人打發出去了?」

  「做的好。」

  小憐接著道:「秦小姐派人傳話,說您帶回的物件,他們會派人安置妥當,叫您不必掛心。她還說,這兩日國公府事務繁雜,便先不來叨擾。待諸事料理完畢,再親自登門,同您敘話。」

  「謝知微在哪呢?」

  「姑爺應是在前廳用晚膳。」

  沈曼姝點點頭,看外面天空已然暗黑。

  忙完一件大事,她心中鬆快,收拾妥當後,嘴中哼著小調,獨自往前廳而去。

  行至小花園時,她的嘴忽然被人從身後牢牢捂住,身子一扯,直接被拽進側邊假山之內。

  沈曼姝當即反手扣住那人的手腕,指尖用力,深深嵌進皮肉,刺破對方肌膚。

  身後的人吃痛,卻依舊沒有放開。

  沈曼姝渾身寒慄,額角冒出層層細密的冷汗。

  這麼快,那些人就得到消息了,來殺她了嗎?

  一股寒意從沈曼姝後背湧出,她拔了簪子,欲往身後之人刺去。

  身後的人急聲出口:「曼娘別怕,是我。」

  一聽這聲音,沈曼姝便知是此人顧明澤,她身體不抖了,握住簪子手穩住,眼中卻是蓄滿淚水的狠戾。


  看她安靜下來,顧明澤心有餘悸地放開了手。

  沈曼姝眨巴兩下眼睛,閉上眼,轉換神色。

  她嘴角微微向下彎起,一副委屈巴拉樣子,眼底猩紅在月色皎潔的光影下清晰可見。

  「顧郎,你可嚇死我了。」

  月光灑下,女人花容月貌,梨花帶雨的模樣,瞧著惹人憐惜。

  尤其那帶著委屈的喃喃音語,直直撞在顧明澤的心尖之上。

  顧明澤從懷中拿出手帕,輕輕拭去女人臉上淚痕,「好,都是我的不是,曼娘莫哭了。」

  沈曼姝嬌嗔著,一把抓過男人手中的手帕,在臉上輕點兩下。

  走到假山旁,比顧明澤還小心翼翼地觀察著四處。

  有了上次的經驗,她心底著實發怵,真怕又被謝知微逮個正著。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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