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0章 大結局
輪椅消失在院門外。
禁軍陸續撤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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承暉閣的院子裡只剩下陸長青、六魁翁,和滿地的瓷罐與紙冊。
陸長青坐回了柴堆上。
腿是真的軟了。
從昨天夜裡到現在,他一直沒合過眼。
六魁翁在他旁邊坐下來,重新點上旱菸。
「歇一會兒。你師姐在太液池那邊清場,應該快回來了。」
「沈青——」
「死了。靖王沒騙你。禁軍的人在太液池旁邊一間暗室里找到了屍體。已經涼透了。」
陸長青閉上了眼睛。
沈青。
北三倉出來的試藥人。被顏松年選中當廢太子替身的可憐人。在這間矮房裡躺了六年,最後連死都不是以自己的名字死的。
「師傅。」
「嗯。」
「回海州之後,幫我把沈青的名字記下來。不管將來怎麼定案,他不該是無名氏。」
六魁翁吐了一口煙。
「記著了。」
遠處傳來了秦疏影的聲音。
「餵——都辦完了沒有?太液池那邊抓了七個人,沐統領的人在收尾。姜知微讓我催你回去,說藥不能空腹吃。」
陸長青撐著膝蓋站起來。
「走。回去吃藥。」
他把刀別好,彎腰把地上的紙冊一本本撿起來抱在懷裡。
瓷罐里的血樣廢了。
沈青死了。
但這些紙冊還在。
紙上的每一個名字,每一行用藥記錄,每一個針孔和淤痕——都還在。
他抱著紙冊走出了承暉閣的院門。
陽光很亮。
三月初一,午時剛過。
京城的街市上,人來人往,沒有人知道禁苑裡剛剛發生了什麼。
一切都很安靜。
像什麼都沒有發生過一樣。
但陸長青懷裡抱著的那些紙冊,沉得像抱著十三條命。
……
半個月後。
都察院的案子審結得比陸長青預想的快。
靖王朱允昶被禁軍押入宗人府,以「偽造死訊、潛伏內苑、私煉禁藥、豢養替身、殘害百姓」五條大罪定案。內閣和御前聯合簽發了處置令——廢靖王賜死,其餘從犯分別處斬、流放。
太醫院代院判革職查辦。顏松年病死在獄中,沒等到判決。
方掌簿被禁軍在通州碼頭截獲,供出了最後幾條暗線。
周衍以「通敵助逆」罪下獄。
沈致遠伏法。
趙六在逃跑途中被秦疏影的人堵在護城河邊,當場拿下。
馮安被禁軍從內承運庫帶走,據說審問了三天就全招了。
沈青的屍體由都察院出面收斂,以本名「沈青」入葬。盧懷安在卷宗里給他記了一筆——「北七號試藥人,受害致死,非罪。」
石頭和許安被姜知微從藥毒中救了回來。兩個孩子的身體還很虛弱,由回春堂的人專門照看。
陸長青提交的全部證物——試藥人底冊、銅章、紙冊、口供——在都察院留了正本。盧懷安另抄了一套副本,由禁軍快馬送入御前。
案子算是了了。
但後續的事情還很多。
盧懷安私下跟陸長青說,御前看了卷宗之後,對他的名字印象很深。顏松年在檔案里給他標註的「北十三·鎮邪血煞·活取不限」——這幾個字遞到了不該看到的人面前。
「你的血,以後可能還有人惦記。不一定是太醫院,也不一定是宗室。」
陸長青聽完只說了一句話。
「那就讓他們來海州找我。」
盧懷安沒再多勸。
收拾行裝的那天,姜知微把石頭和許安安頓好,最後一次查看了他們的脈。
「毒素清了七成。後面的三成,帶回海州慢慢養就行。」
「你跟我回去?」
「回春堂在海州。我的藥櫃在海州。你覺得我去哪兒?」
陸長青沒忍住笑了一聲。
秦疏影帶著阿山和阿海在門口等著。她把攬月樓京城分號的事交代給了石三金,自己輕裝簡從,準備跟師弟一起南下。
「別高興得太早。回去之後你欠師傅的藥浴錢還沒還,加上這次借的黃金——」
「師姐,咱們路上再算行嗎?」
「不行。路上你得把欠條寫了。白紙黑字,按手印。」
沈聽雪沒有來送行。
但走到城門口的時候,方大牛遞過來一隻錦囊。
「沈姑娘讓人送到都察院的,說讓您路上再打開。」
陸長青揣進懷裡,沒當場拆。
馬車出了城門,沿著官道往南走。
同行的人不少——陸長青、姜知微、秦疏影、六魁翁、鐵橫、方大牛、阿蠻、文知遠。加上石頭和許安兩個孩子,整整三輛馬車。
六魁翁坐在第一輛車的車轅上,叼著旱菸看風景。
陸長青坐在他旁邊。
「師傅,靖王身邊那個高手——沐統領抓到了嗎?」
「沒有。禁軍搜遍了內苑,沒找到。」
「那個人當年連您都沒追上。」
「嗯。所以你回海州之後,別放鬆練功。」
陸長青點了點頭。
「還有一件事。」六魁翁磕了磕菸灰,「靖王臨死前說了一句話。沐青衣轉告我的。」
「什麼話?」
「他說——『洗髓引的方子,不止一份。』」
陸長青沉默了。
「意思是還有人拿著配方?」
「意思是,這盤棋沒有下完。靖王只是被掀掉的一顆子。」
馬車軲轆軋過官道上的碎石,發出咯噔咯噔的聲響。
陸長青從懷裡掏出沈聽雪的錦囊,拆開了。
裡面是一張折好的紙。
展開。
紙上只有一行字,是沈聽雪的筆跡——
「新詞已成,名曰《踏莎行》。等你回海州,我唱給你聽。」
紙的下角畫了一朵小小的桂花。
陸長青把紙折好,重新揣進懷裡。
「方大牛。」
「在!」
「到了下一個驛站,給曲藝樓發個信。讓柳鶯準備一下,開業三個月了,該辦個大的——」
「辦什麼?」
「周年慶。」
姜知微從車廂里探出頭來。
「才三個月,哪來的周年慶?」
「提前辦。不行啊?」
「你就是想找藉口請沈聽雪來唱那首新詞。」
「被你看穿了。」
姜知微哼了一聲,縮回了車廂。
秦疏影在後面那輛車上,聲音隔著風傳過來。
「陸長青!你欠條還沒寫呢!」
「到家再說!」
「不行!現在就寫!」
六魁翁在車轅上晃著腿,吐了一口煙圈。
三輛馬車沿著官道一路向南。
天很藍,風很大。
回海州的路,還有七百里。
(全書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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