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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5章 十五年前那一刀

  庫房不大,靠牆摞著幾口舊木箱,積了厚厚一層灰。

  他按照莊七說的位置,在最裡面那口箱子的底部找到了一個暗格。

  暗格里有一隻油布包。

  打開。

  一本薄冊子,封面寫著「御藥坊·在用人員底冊·密」。

  翻開第一頁。

  北一,張四海,男,十七歲,入冊日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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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北二,李小六,男,十四歲……

  一直翻到最後一頁。

  北十三。

  名字一欄寫的是——

  陸長青。

  旁邊用硃砂批註了四個字:活取不限。

  他把冊子揣進懷裡,又在箱底摸了摸。

  手指碰到一樣硬東西。

  一枚銅章。

  拿出來借著月光一看。

  章面刻著一行小字:

  「欽命內苑·聽風閣·承辦」。

  章背面,刻著一個名字。

  陸長青把那個名字在心裡默念了一遍。

  馮安。

  不對。

  馮安只是掌印太監,章面上「欽命」兩個字,不是馮安夠得著的。

  他翻過銅章,仔細看了看「欽命」二字的刻痕。

  刻得很深,筆畫方正——這是官造。

  銅章下方還有一行更小的字,小到幾乎看不見。

  他湊到窗口,借著最後一點月光辨認。

  「……永昌二年……敕造……賜……靖王……」

  靖王。

  陸長青手裡的銅章微微發燙。

  靖王這個封號,他在京城這些天沒聽任何人提起過。

  但「永昌二年」——那是十六年前的年號。

  十六年前,當今聖上剛登基。

  廢太子被廢,是十二年前的事。

  中間隔了四年。

  銅章上刻的「靖王」,跟廢太子案之間有什麼關係?

  他把銅章和冊子一起揣進懷裡,快步走出庫房。

  莊七被冷風激醒了,歪著脖子看他。


  「找到了?」

  「找到了。靖王是誰?」

  莊七愣了一下。

  「你在哪兒看到這個名字的?」

  「回答我。」

  莊七舔了舔乾裂的嘴唇。

  「顏松年提過一次。他喝醉的時候說過,承暉閣這盤棋,最早不是太醫院的主意。是靖王府遞的條子。」

  「靖王是誰?跟當今聖上什麼關係?」

  「我不知道。顏松年沒說過。但我知道一件事——」

  莊七的聲音壓得很低。

  「靖王府上個月派人來過聽風閣。留了一隻錦盒。錦盒裡裝的不是藥,是一封信。信上只有一句話。」

  「什麼話?」

  「『三月初九,本王親至。』」

  陸長青攥緊了拳頭。

  三月初九。

  所有的線索,全部指向這一天。

  他解開莊七身上的繩子,把人提起來。

  「你跟我走。」

  「去哪兒?」

  「都察院。把你剛才說的每個字,當著盧懷安的面再說一遍。」

  陸長青押著莊七走出聽風閣,穿過甬道,從鐵柵門出了禁苑。

  巷口,六魁翁還靠在牆上等著。

  看到陸長青手裡押著一個人出來,老頭把嘴裡的旱菸拿下來。

  「查到什麼了?」

  陸長青把銅章遞過去。

  六魁翁借著路燈看了一眼背面的字。

  老頭的手停住了。

  菸灰落了一地,他沒注意。

  「靖王……」

  六魁翁的聲音忽然變了。

  「師傅?」

  「走。」六魁翁一把將銅章塞回陸長青手裡,腳步驟然加快,「去都察院。現在就去。天亮之前必須把東西交出去。」

  陸長青從沒見過師傅這個樣子。

  「您認識靖王?」

  六魁翁走在前面,背影擋住了路燈的光。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陸長青以為他不會回答。

  然後老頭開口了。聲音很輕,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認識。我殺過他一次。」


  「沒殺死。」

  陸長青腳步沒停,但腦子轉得飛快。

  師傅是前朝武狀元,先天境宗師。能讓他親自動手還沒殺死的人——

  「靖王什麼來頭?」

  六魁翁沒有回頭。

  「先帝第四子。永昌元年封靖王,封地遼東。永昌三年奪爵幽禁,對外宣稱暴病薨逝。」

  「對外宣稱?」

  「活著。先帝留了他一條命,關在京畿某處。具體哪裡,我不知道。」

  陸長青腦子裡把時間線拉了出來。

  永昌三年奪爵——十五年前。

  廢太子被廢——十二年前。

  中間差了三年。

  「您為什麼殺他?」

  六魁翁走到巷口,左右看了看,確認沒有人盯梢,才繼續往前走。

  「永昌二年,靖王在遼東私練死士、暗蓄兵甲,圖謀不軌。先帝密旨,讓我帶三個人入遼東,取他性命。」

  「結果呢?」

  「殺進了靖王府。他身邊有一個護衛,換血境巔峰,替他擋了我一刀。我砍斷了靖王的左腿,第二刀劈到臉上——從眉骨到下頜,一道長疤。」

  陸長青渾身汗毛豎了起來。

  左臉。

  眉骨到下頜。

  一道長疤。

  沈青臨死前描述的「太液池那個人」——跟六魁翁十五年前砍傷的靖王,特徵完全吻合。

  「他逃了?」

  「逃了。」六魁翁的聲音裡帶著罕見的沉重,「他身邊還藏了一個高手,至少換血境圓滿。我殺了護衛,追出去三十里,被那個高手攔了半盞茶。等我甩開的時候,靖王已經上了船。」

  「後來呢?」

  「後來先帝派了禁軍去遼東抄家。靖王的妻兒老小全部下獄。但靖王本人一直沒找到。永昌三年,先帝對外宣布靖王病薨,實際上是封檔銷案——找不到人,又不想讓天下人知道皇子叛逃,乾脆說死了。」

  陸長青的思路越來越清晰。

  「所以靖王根本沒死。他不知道什麼時候回了京城,藏在了內苑太液池附近。」

  「禁苑是皇家地盤,外臣進不去。他如果有內苑的人替他遮掩,確實能藏十幾年不被發現。」

  「內承運庫的馮安——」

  「十有八九是他的人。」


  兩人走出窄巷,拐上了大街。天邊已經泛起一層魚肚白,街面上有早起的小販在支攤子。

  陸長青押著莊七,腦子裡在飛速盤算。

  靖王,廢太子,太醫院,洗髓引。

  這些東西串起來就是一條線——

  靖王藏在內苑,用假廢太子做幌子,通過太醫院的人替他煉藥。洗髓引不是什麼續命藥,是重塑根骨的武學禁方。

  一個被砍斷左腿、滿頭白髮的三十多歲男人——

  他要洗髓引做什麼?

  「師傅,靖王的腿斷了,還能練武嗎?」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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