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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1章 暗紅方印指太傅

  「給他一碗水,一支筆,一沓紙。他要說的話很多,你幫我記下來。」

  陸長青把布包放在桌上。

  「這些東西,明天一早走最快的路子送到都察院盧懷安手裡。連同他的口供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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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孟掌柜點了點頭,沒多問。

  「還有一件事。」陸長青從懷裡掏出那張名單。

  「孟掌柜,你的名字在上面。莊七跑了之後,這些人都會被滅口。你今晚把店裡值錢的藥材收一收,明天搬到城東你表弟家去住。至少半個月別回鋪子。」

  孟掌柜接過紙條看了一眼,臉上的血色一點點褪乾淨。

  「這……」

  「命比藥值錢。」

  孟掌柜把紙條塞進袖子裡,轉身去了後堂。

  陸長青在院子裡的石凳上坐下來。

  聞九章被孟掌柜領進了裡屋,門關上了,隱約能聽見說話聲。

  夜風從排水門的縫隙里灌進來,帶著河道的腥氣。

  陸長青從懷裡摸出那隻瓷罐,擰開蓋子,用手指刮出一點藥糊,抹在手腕上一道被弩箭擦出來的紅痕上。

  姜知微調的藥,沾上去涼絲絲的,一會兒就不疼了。

  他靠著牆閉上眼。

  腦子裡翻來覆去就一件事。

  那封信上的方印。

  不是太醫院的。

  不是京兆府的。

  也不是都察院的。

  他在哪兒見過那種印色?

  暗紅。深沉。

  像是用了特殊的印泥。

  忽然他想起來了。

  天津衛。

  戴公館。

  程伯給他看過一封舊信。信上蓋的章,就是這種暗紅色,這種大小。

  那封信的落款是——

  太子太傅府。

  陸長青的手停在了瓷罐口上。

  裡屋的門開了,孟掌柜端著一碗水走出來。

  「陸老闆,他開始寫了。寫得很快。」

  陸長青把瓷罐蓋好,站起來。

  「孟掌柜,幫我再辦一件事。」

  「你說。」

  「找一個跑得快的人,天亮之前趕到通州碼頭,把一句話帶給我的船老闆。」


  「什麼話?」

  「就說——船別走了,等我。我後天回京。」

  ……

  天亮前,聞九章寫完了七頁紙。

  孟掌柜的筆墨不夠,後面三頁是用炭條寫在藥方紙背面上的。

  陸長青一頁一頁翻過去。

  聞九章交代了三件事。

  第一件,莊七的真實身份。

  不是什麼太醫院藥童。太醫院裡確實有一個叫莊七的學徒,但真人早在一年前就死了,被人頂替了名字和身份。頂替者原名叫祝恆,是顏松年收的一個關門弟子,專門在御藥坊負責配製機密藥品。

  第二件,洗髓引的完整煉製鏈條。

  配方分三頁。第一頁是藥材清單,顏松年手裡有原件。第二頁是炮製手法,存在太醫院檔房。第三頁是行功法門,原本鎖在御藥坊外庫三號櫃裡,後來被方掌簿取出,經由莊七帶到了青州。

  三頁合在一起,才是完整的洗髓引。

  但聞九章說了一個關鍵細節——

  第三頁上寫的行功法門,不是給煉藥師看的。

  是給服藥者看的。

  也就是說,這張紙最終要送到「池中之人」手上。

  服藥之後,必須按第三頁上的法門運功,否則藥力無法入體。

  第三件事,是關於「池中之人」。

  聞九章沒有見過那個人。

  但他從莊七的隻言片語里拼湊出了一些碎片。

  那人住在西苑太液池南岸一座被封了十二年的舊宅里。

  宅子有內衛看守,尋常人進不去。

  莊七每次送藥都是走聽風閣的暗道,從牆那邊遞過去,從不見面。

  「他只說過一句。」聞九章在紙上寫道,「『那個人的身體快撐不住了,洗髓引是最後的機會。』」

  陸長青把七頁紙疊好,用油紙包了兩層,裝進布包里。

  「聞九章。」

  裡屋傳來椅子挪動的聲音。

  「出來。」

  聞九章走出來,臉上帶著一夜沒睡的疲憊。

  「你在莊七手下幹了多久?」

  「八個月。」

  「從海州大牢到現在?」

  「對。吳副捕頭把我弄出來之後,直接送上了莊七的船。我以為是去京城,結果先去了天津衛,後來又回了京城,最後到了青州。」


  「這八個月,莊七讓你殺過人沒有?」

  聞九章猶豫了一下。

  「……幫他處理過兩具屍體。不是我殺的。」

  「誰殺的?」

  「不知道。屍體是從京城一輛馬車上搬下來的,莊七讓我和另一個人連夜埋到城外。」

  陸長青記住了這個細節。

  「那兩具屍體,有沒有什麼特徵?」

  聞九章回憶了一會兒。

  「一個身上有燙印。跟北三倉那些人身上的一樣。另一個……右手少了一根小指。」

  斷指。

  又是斷指。

  陸長青把這個信息壓在心裡,沒有追問。

  「你留在這裡。天亮之後,孟掌柜會安排人把你送到一個安全的地方。你哪兒也別去,等都察院的人來找你。」

  「我妹妹——」

  「我說了,我擔。」

  聞九章的嘴動了動,最終什麼都沒再說。

  陸長青轉向孟掌柜。

  「布包里的東西,加上他的口供,今天上午走急遞。收件人盧懷安,都察院。信封上蓋你回春堂的印,不要寫我的名字。」

  「明白。」

  「另外,幫我再備三副虎王淬體膏的藥材。我後天走之前來拿。」

  孟掌柜應了。

  陸長青走出排水門,天色已經發白了。

  巷子裡有早起的小販在支攤子,豆漿的熱氣飄過來。

  他站在巷口,把夜裡搜到的所有東西在腦子裡過了一遍。

  藥方。名單。清單。銅印。銅管信件。地圖。

  還有那個暗紅色的方印。

  太子太傅府。

  廢太子被廢已經十二年了。

  太子太傅府早就應該裁撤。

  但「池中之人」住在廢太子舊邸里。

  這兩件事拼在一起,答案呼之欲出,卻又不敢輕易說出口。

  陸長青買了一碗豆漿,蹲在街邊喝。

  喝了一半,他忽然笑了一下。

  在海州的時候,他操心的是怎麼對付一隻黃皮子。

  現在倒好,黃皮子沒了,攤上了一樁牽著宮裡的潑天大案。

  豆漿喝完,他把碗還給攤販,擦了擦嘴。


  該做的事還有三件。

  第一,確認莊七的逃跑方向。

  第二,回通州碼頭上船,趕在後天之前回京。

  第三,把那枚暗紅色方印的事告訴秦疏影。

  師姐在京城的人脈比他廣,太子太傅府這條線,得她去查。

  想到這裡,他從懷裡摸出姜知微給的那張藥方紙翻過來,用炭條在背面寫了幾行字。

  寫完看了看,覺得不夠隱晦,又劃掉重寫。

  第二遍寫的是:

  「師姐,暗紅印,太傅,十二年,查封沒有。速。」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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