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章 門前截下食盒
陸長青的步子很快,幾乎是小跑。
「沈聽雪離開桂花巷之前,是師姐你安排人送走的。如果那個姓沈的主事在攬月樓見過她,她不可能不跟你提。」
「除非——」
秦疏影接上他的話。
「除非她不知道那個人的真實身份。或者她根本沒見到那個人,是石三金自作主張安排的。」
「不管哪種情況,得問清楚。」
兩人出了都察院大門,拐進一條窄巷。
巷子盡頭停著一輛驢車,是秦疏影來的時候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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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長青翻身上車,秦疏影跟上。
「走,去六魁翁那兒。」
車夫一揚鞭子,驢車晃晃悠悠往城東去。
走到半路,秦疏影忽然摸了摸袖子。
「師弟,有件事我一直沒來得及告訴你。」
「什麼事?」
「我離開海州之前,讓阿海查過攬月樓最近半年的訪客記錄。有一個名字出現了三次,每次都是衝著沈聽雪去的。」
「什麼名字?」
秦疏影從袖子裡摸出一張小紙條,遞過來。
紙條上只有三個字。
沈致遠。
陸長青捏著紙條,拇指在那三個字上摩了摩。
「三次。」
「三次。最早的一次是兩個月前。最近的一次——」
她頓了一下。
「就在沈聽雪離開桂花巷的前一天。」
驢車在街口拐了個彎。
晨光剛剛照進巷子,陸長青把紙條折好收進懷裡。
懷裡現在有瓷壺、桂花糕、銅牌、審訊紙、林玉娘的急信、那行「送至西苑」的字條。
又多了一張。
沈致遠。
他掀開車簾往外看了一眼。
六魁翁的宅子就在前面第二個路口。
門還關著。
但門口站著一個人。
灰布長衫,手裡拎著一隻食盒,正仰頭看門楣上的匾額。
不是六魁翁的人。
陸長青拍了拍車廂板子。
「停。」
驢車還沒停穩,陸長青就翻下了車。
那灰衫男子聽見動靜回過頭來,三十出頭的年紀,麵皮白淨,顴骨略高,左眉角有一顆小痣。
食盒是竹編的,四層,用一根紅繩拴著。
陸長青在十步之外站定。
秦疏影跟著下了車,走到他右手邊。
灰衫男子看見秦疏影,微微欠了欠身。
「秦姑娘。」
秦疏影沒還禮。
「你找誰?」
「在下沈致遠,禮部祠祭清吏司主事。上回在攬月樓承蒙石掌柜招待,一直沒有登門道謝。今日路過,給貴號的沈姑娘帶了些點心。」
他舉了舉手裡的食盒,笑得很客氣。
陸長青把他從頭到腳打量了一遍。
青色圓領常服沒穿,換了便服。腰間沒掛牌子,腳下一雙半舊的皂靴,走路不帶聲。
這人走的不是文官的步子。
「沈姑娘不在這裡。」
秦疏影的語氣平平。
「那真是可惜了。」沈致遠並不意外,把食盒換到左手。「秦姑娘方便替在下轉交嗎?」
「不方便。」
沈致遠的笑容沒變。
「也是。在下貿然上門,多有唐突。改日再來拜訪。」
他沖秦疏影點了下頭,轉身要走。
陸長青開口了。
「食盒留下。」
沈致遠的腳步頓了一下。
他回過頭,打量陸長青。
「這位是——」
「曲藝樓管事,陸長青。」
沈致遠的眉毛動了動。
「久仰。」
「不用久仰。食盒放下,我替你轉交。」
沈致遠捏著食盒的手緊了緊,又鬆開。
他笑著走回來,把食盒擱在路邊的石墩上。
「那就有勞陸管事了。裡頭是桂花酥和棗泥糕,沈姑娘上回說過愛吃甜的。」
他說完這句,又補了一句。
「陸管事氣色不太好,像是沒睡夠。京城的夜風涼,可得注意身體。」
陸長青沒理他。
沈致遠不再多留,拱了拱手,沿著巷子往西走了。
走出二十步遠,轉了個彎,不見了。
秦疏影盯著他消失的方向看了一會兒。
「這人功夫不高,但膽子不小。」
「你怎麼知道他功夫不高?」
「呼吸平順,步子輕但不穩。練過幾天拳腳,沒入門。」
陸長青蹲下來,把食盒提起來。
竹編四層,不算重。掀開蓋子,最上面一層確實是桂花酥,碼得整整齊齊。
第二層,棗泥糕。
第三層——
陸長青的手停了。
第三層是空的。但竹篾底板上刻著一行小字,用刀尖劃的,不仔細看發現不了。
「聽雪妹妹親啟,三月初九,西苑賞花宴,特邀。」
陸長青把食盒遞給秦疏影。
秦疏影看見那行字,手指在竹篾上摩了一下。
「三月初九。又是三月初九。」
「跟那張字條上的日期一模一樣。」
「他請沈聽雪去西苑賞花宴。同一天,有人要把你也送進西苑。」
陸長青把食盒蓋上。
「師姐,沈致遠來過攬月樓三次。第一次兩個月前,第二次一個月前,第三次是聽雪離開桂花巷的前一天。」
「你懷疑聽雪是被他盯上的?」
「不是懷疑。」
陸長青拎著食盒走到六魁翁的宅門前,叩了三下。
門開了一條縫,門房老頭探出半個腦袋。
「是陸公子。裡頭請。」
兩人穿過前院走到後院。
沈聽雪坐在廊下的竹椅上,膝蓋上攤著一本曲譜,手裡拈著一支筆,正在譜子上勾勾畫畫。
看見陸長青進來,她擱下筆站起來。
「你怎麼這個時候——」
她看見了他手裡的食盒。
「這什麼?」
「有人給你送的。」
陸長青把食盒擱在石桌上,掀開第三層的蓋子,讓她看那行字。
沈聽雪湊過去看了一眼。
臉色一下子變了。
「這是誰送的?」
「沈致遠。禮部主事。剛才在門口碰見的。」
沈聽雪退了一步。
「他找到這裡來了?」
「他不光找到了這裡。他還知道你愛吃甜的。」
沈聽雪咬了一下嘴唇。
秦疏影走到她面前,按著她坐回竹椅上。
「聽雪,沈致遠來攬月樓三次,你是不是都見了?」
沈聽雪沉默了幾息。
「前兩次是石三金安排的,說是禮部採買宮宴樂班的官員。我唱了兩支曲子,他聽完就走了,規規矩矩,沒什麼出格的。」
「第三次呢?」
「第三次他不是通過攬月樓來的。他去了桂花巷。」
陸長青的腳步停了。
「他去了桂花巷?」
「對。就在我搬走的前一天晚上。他在巷口等著,手裡拎著一隻食盒。跟這個——」
她看了一眼石桌上的竹編食盒。
「一模一樣。」
「他跟你說了什麼?」
「他說三月初九西苑有賞花宴,邀請京城名伶獻藝。沈姑娘若有意,他可以幫忙引薦。」
「你怎麼答的?」
「我拒了。說自己只在攬月樓唱曲,不接外面的場子。」
「然後呢?」
「然後他笑了笑,說沒關係,食盒留給我嘗嘗。我沒收,他放在巷口的石墩上就走了。」
「食盒你後來拿了沒有?」
沈聽雪搖頭。
「阿山替我去看過,食盒還在,但裡面的點心被換了。最底下一層放了一張帖子。」
「帖子上寫什麼?」
「我沒看。阿山覺得不對勁,把帖子燒了。第二天,師姐就安排人送我離開桂花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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