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章 邵三爺入局
顏松年閉著眼,沒有出聲。
陸長青蹲下,將請帖放到他膝上。
「後日會診,誰寫的我家姜大夫的名字?」
「她若肯配合,本來不必受這些罪。」
「她受沒受罪,你待會兒再管。」
陸長青指著帖上那行字。
「主藥是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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顏松年沒吭聲。
陸長青起身,朝游百戶伸手。
「把施管事帶來,兩人分開問。一個答錯,就讓另一個指。」
顏松年睜開眼。
「你想拿口供進京?」
「我還想拿活人進去。」
「你以為帶幾個試藥的病人,就能進太醫院公堂?」
陸長青把請帖折回去。
「能不能進去,走到門口再說。」
施管事被拖過來時,腿還在抖。
顏松年抬頭,他立刻偏開臉。
陸長青將兩人隔開,先問施管事。
「後日那場會診,驗的什麼方?」
「續……續命方。」
「給誰續命?」
施管事低頭不答。
陸長青拉開旁邊艙門。
裡面擺著六張臨時鋪開的床,姜知微正在給許安換藥。
五個從水箱裡拖出來的人,外加一個小滿,一個都沒少。
「認一認。」
施管事望著那排床鋪,膝蓋撐不住,直接跪了。
「驗的是他們能不能停藥!」
姜知微抬起頭。
施管事趕緊接著往下講。
「方子要發往京中幾家藥鋪,得有人作證。原先定的,就是這五個人。給他們先服續脈散,再請醫者驗脈,看著便同常人無異。」
文知遠趕緊記下。
「藥勁過去呢?」
施管事嘴唇發白。
「人送回去……再養。」
陸長青看向請帖。
請姜知微驗方,請各家醫者當眾作證,再把藥發出去。
那些編號銅牌往後還能用上多少塊,他連想都不願再想。
「為什麼一定要她?」
施管事瞄了一眼姜知微。
「底方出自她手,她在地方上有名聲,又曾進京給邵家診過病。她若認了,日後出了事……」
他沒敢往下說。
姜知微收好最後一根針,走了出來。
「日後出了事,方是我開的,人是我驗的。」
施管事低頭貼地。
陸長青把請帖交給文知遠。
「原話記全,讓他畫押。別替他換字。」
午後,直沽衛的船到了。
阿海站在船頭,身旁是個肩背寬厚的中年將領。
對方上船後沒有先看顏松年,而是拿著程伯的信,走到陸長青面前。
「戴先生真沒了?」
陸長青點頭。
「程伯親口說的。邵家逼他交人,舊病又發,沒熬過去。」
將領捏著信紙,許久沒出聲。
最後,他把信折好,收進貼身衣袋。
「我姓戴,戴敬川。」
「舊恩歸舊恩,案子歸案子。人我幫你護送,憑據我也要驗。」
陸長青朝艙內讓開路。
「請。」
戴敬川進去看過六名病人,又看了水箱、藥匣和那張把人記成藥畜的貨單。
出來時,他叫過游百戶。
「封船,清艙,一件東西都不許少。」
顏松年終於開口。
「戴指揮使,太醫院的船,你也敢封?」
戴敬川停在他面前。
「船上有沒有禁藥?」
顏松年皺眉。
「自然有。」
「有沒有傷人?」
「行醫施藥,豈能——」
「那就對了。」
戴敬川把貨單拍在他腿上。
「你查得,我也查得。先查清這五具藥畜,為何都會喊救命。」
陸長青偏過臉,胸口那點堵著的氣終於順下去。
戴敬川沒替他們許什麼翻案的諾言,只給了實在的安排。
病人留在衛所別院,由姜知微看護一夜。
邵承禮與文知遠帶著原有證物,另走官驛,送到盧懷安指定的接應處。
二十六名俘虜分船押送,洪執事、褚麻子與施管事不得同艙。
顏松年則隨陸長青進京。
當晚,姜知微總算把六個人的脈都穩住。
陸長青坐在廊下,左手垂在膝邊,肩窩那處仍有些發麻。
她端著藥碟過來,拽開他的衣領。
肩頭已經腫起一塊。
「下回碰見這種細針,別拿手接。」
「當時想攔住他。」
「你攔住了,胳膊也差點抬不起來。」
她把藥敷上去,手指按過傷處。
陸長青吸了口氣。
姜知微動作頓了頓。
「疼?」
「有點。」
「方才不是挺能撐?」
「病人都看著,總得給我留點臉。」
姜知微低頭系布,沒有接這句。
過了一會兒,她把那張會診帖放到他膝上。
「我要去。」
陸長青點頭。
「我陪你。」
「這次別搶著替我答。」
「打人的事呢?」
「等我說完。」
陸長青笑了一聲。
屋裡小滿剛睡著,聽見外頭的動靜,立刻翻身坐起。
姜知微推門進去,給他掖好被角。
陸長青隔著門,聽見孩子小聲詢問。
「明天還要裝箱嗎?」
「不裝了。」
「那要綁手嗎?」
「不綁。」
屋裡安靜下來。
陸長青把請帖攥平,起身去找戴敬川。
次日一早,車隊離開衛所。
戴敬川撥了二十名親兵押送,另派快馬先走,通報沿途關卡。
陸長青沒讓六名病人繼續趕路,只帶了恢復最快的許安與小滿。
其餘四人由衛所保護,姜知微留下藥方,安排軍醫照看。
一路沒有再撞上攔船的所謂官差。
到京郊時,盧懷安那邊的接應也到了。
來人姓顧,帶著都察院收案的底檔,先核對邵承禮與程伯的名字,再逐項清點證物。
陸長青只提了一個要求。
「人證別分開安置,夜裡得有人守。」
顧書吏看完水箱上的鎖扣,答應得很快。
「院裡已經騰了地方。」
至此,文知遠才敢把抱了一路的帳袋放下。
他揉著胳膊,沖陸長青咧了咧嘴。
「陸爺,後頭若再開分號,帳房得多請兩個。」
「先給你加月錢。」
「那我還能幹。」
陸長青拍了拍他的肩,轉身上車。
後日的會診,已經是今日。
御藥坊門前停滿車馬。
有人來觀方,有人來認藥,門口知客捧著名冊,一邊迎人,一邊請客人把隨身兵器留在外頭。
秦疏影沒交劍。
她站在台階下,朝陸長青抬了抬下巴。
「你進去,我看著門。」
姜知微整理衣袖,抱著藥箱邁上台階。
知客看見請帖上的名字,連忙拱手。
「姜大夫,裡頭已經等您許久。」
陸長青跟在她身側。
「顏供奉的位置留了沒有?」
「自然留著,顏供奉今日若能趕回來——」
「趕回來了。」
陸長青側身一讓。
兩名親兵押著顏松年下車。
知客手裡的名冊掉在地上。
正堂里,正在向眾醫者介紹藥方的老者停住了話。
姜知微走進門,將請帖放在案上。
「我來驗方。」
陸長青把顏松年按坐在空椅上,又將那隻取過活人血的瓷碗擺到桌中央。
「人也帶齊了。」
屏風後忽然傳來一聲瓷器碎響。
顏松年猛地抬頭。
一個穿紫袍的人從屏風後走出半步,又停下。
陸長青看清那張臉,手掌緩緩扣住椅背。
邵承安。
對方看著他,再看向被押在椅上的顏松年,臉上的血色一點點退去。
陸長青抬腳,將身後的堂門踢上。
「邵三爺。」
「這回,你打算從哪兒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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