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 水下鎖命
「陸爺,舵給我,您去收帆!」
老船工扶著艙壁挪過來,腰間纏了三圈繩,剛站穩便伸手接舵。
陸長青沒有逞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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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能壓住舵杆,卻看不懂水流,方才全靠老船工在旁邊喊。
「還剩多遠?」
「照這風走,明日能見塘沽。可帆得收兩面,再這麼吃風,桅杆先斷。」
陸長青解開腰繩,轉身爬上船樓。
鐵橫跟著上去,兩人扯住濕透的帆索,硬將鼓起的側帆拉下來。
船身終於不再左右亂擺。
等陸長青回艙,姜知微已經給邵承禮餵完藥,正抓著文知遠的胳膊扎針。
文知遠閉著眼求饒。
「姜大夫,暈船能不能只吃藥?」
「能。」
「那就吃藥。」
「你剛吐出去三回。」
文知遠不吭聲了。
陸長青端起桌上的熱水,喝到一半,聽見姜知微在身後開口。
「你昨晚答應穩住船,可沒答應自己不睡。」
「我去換件衣裳。」
「衣裳放好了,床也鋪好了。」
她把最後一根針紮下去,朝旁邊指了指。
「睡兩個時辰。到了地方,還指望你搬人。」
陸長青本想再撐一會兒,聽到最後這句,便把杯子放下。
「到地方叫我。」
這一覺睡得很沉。
再醒來時,風已經小了,秦疏影坐在對面,膝上橫著劍,正翻洪執事身上搜來的調令。
「兩個消息。」
「先聽好的。」
「船沒散。」
「壞的呢?」
「褚麻子又改口了。泰昌號靠塘沽的日子,他只收到過一張口信。顏松年給的三日期限,也沒人能證實。」
陸長青坐起來,接過那張調令。
紙角有一行小字,先前被火漆遮住了半截。
遇官檢,不入正埠。
「他們有另一個卸人的地方。」
秦疏影點頭。
「褚麻子認得接貨船,不認得接貨人。再打下去,也只能打出幾句胡話。」
「那就先不打。」
陸長青披上外衣。
「到了塘沽,先查船在哪,別跟著他們給的時辰跑。」
次日未時,船終於駛進塘沽外港。
陸長青站在船頭,遠遠看見十幾根桅杆,卻沒找到寫著泰昌號的船旗。
老船工沒急著靠大埠,先把船停在一處賣淡水的小碼頭。
一名褐衣腳夫提著鉤竿過來,開口便要泊船錢。
鐵橫把銅錢遞過去。
「泰昌號到了沒有?」
腳夫數錢的手頓了頓。
「找誰?」
「送帳的。」
「那就別找了,昨夜便到了。今早封船,誰也不許上。」
陸長青從艙門走出來。
「封什麼?」
「查禁藥。太醫院跟巡檢司一起查的,船上的人全帶走了。」
昨夜就到了。
顏松年口中的三天,連一天都不剩。
陸長青把調令折好,塞回懷中。
「封在哪邊?」
腳夫朝西側一指。
「舊鹽埠。」
秦疏影已經解下劍,換了件船工短褂。
「我去看看。」
「別登船,先看人往哪走。」
她應了一聲,踏著旁邊幾條小船上岸,很快混進搬貨的人群。
陸長青讓鐵橫留下照看邵承禮與俘虜,又叫來阿海。
「帶程伯的信去直沽衛,只找戴指揮使。人不在,就等。別把信交給旁人。」
阿海收好信,轉身下船。
文知遠抱著帳袋跟出來。
「陸爺,我跟您去。」
「腿不軟了?」
「船停了。」
「那把紙筆帶上,今天看見多少,記多少。」
舊鹽埠外架著木欄,欄上掛了查驗禁藥的告示。
十幾個持刀漢子守在入口,旁邊卻仍有貨車往外走。
陸長青看了片刻。
車上裝的都是空桶,桶底滴水,拉車的人腳步很快。
「封了船,還能往外運貨?」
文知遠壓低了嗓子。
「得看封的是什麼。」
兩人走到木欄前,守門漢子抬刀攔住。
「查藥重地,閒人退開。」
陸長青亮出那半枚銅錢。
「洪執事讓我來交帳。」
漢子接過去,翻看兩遍。
「洪執事人呢?」
「船上,傷了腿。」
「傷了腿?」
漢子伸手便要抓陸長青衣領。
「昨夜來的信還催他趕緊到,他哪來的傷——」
陸長青扣住他的腕子,往木欄上一壓。
刀掉在腳邊。
「剛傷的。」
其餘幾人拔刀圍上來,陸長青抬起木欄,將最前面的兩個撞退,隨手拽住那漢子的後領,拖進旁邊小屋。
文知遠趕緊跟進去關門。
屋內放著幾隻火漆盒,牆上釘著貨單。
陸長青把人按到桌邊。
「泰昌號上的人,送去哪了?」
「巡檢司押走了!」
「哪個巡檢?」
漢子張著嘴,卻沒答上來。
陸長青抽出桌上的短尺,壓在他手指上。
「叫得出名字,我就去找他。」
「我真不知……」
短尺往下壓了半寸。
「西棧!西棧收的貨!」
文知遠已經把牆上的貨單取下。
「陸爺,這裡只寫了藥材,沒寫人。」
陸長青接來掃了一遍。
乾貨十二包,木箱四隻,濕養藥畜五具。
「五具?」
他把貨單攤在漢子面前。
「活人給你記成藥畜了?」
漢子額頭撞著桌沿,連連搖頭。
「我只守門!字不是我寫的!」
屋外忽然響起腳步。
陸長青把人拽到身前,另一隻手握住門閂。
門板被輕輕敲了兩下。
秦疏影。
她進屋後,直接把一塊濕木牌丟在桌上。
牌上刻著一個「西」字,下方五道槽口,新添的紅漆還沒幹透。
「泰昌號空了,底艙剛洗過。岸上有一道拖痕,往西棧去。」
陸長青翻過木牌。
背面釘著細銅管,管口塞著濕布。
「這是什麼?」
「從運貨車底下拆的。」
秦疏影抽出劍,挑開濕布。
裡頭掉出半粒泡軟的米。
陸長青盯著那半粒米,手指漸漸收緊。
通氣管。
有人把活人裝進箱子,靠這根細管換氣。
他扯起守門漢子。
「帶路。」
西棧就在鹽埠盡頭,臨水架著一排木屋。
屋裡堆滿空桶,地上有水,卻沒有人。
那漢子一進門便跪了。
「我只送到這裡,後頭的事真不歸我管!」
陸長青沒理他,蹲下去摸了摸地上的拖痕。
痕跡一直延伸到屋後,盡頭卻是木板鋪成的臨水平台。
秦疏影挑開一塊鬆動的板子。
下面有鐵鏈。
五條鐵鏈分別穿過橫樑,垂進水下。
陸長青趴下去,聽見底下傳來兩聲響動。
停了一會兒,又是兩聲。
文知遠臉色都變了。
「水下有東西在敲。」
陸長青扯掉外袍,把繩子交給秦疏影,翻身下水。
入水後,他先摸到鐵鏈,又摸到一隻懸在平台下的長箱。
箱蓋距水面只剩半尺,幾根銅管從縫裡伸出來,通向岸上的空桶。
陸長青掰開蓋板邊緣。
縫隙里伸出一隻手,指頭抓不住木頭,只能碰他的手背。
裡面有人吸了半口氣。
「別……開閘……」
平台另一端,忽然傳來絞盤轉動的響聲。
陸長青抬頭。
有人正在割那五條鐵鏈的固定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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