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兵圍曲藝樓
「記檔?」方承禮笑了,「你把檔案送到京城,看看三司的人先問誰的罪。」
「那得看我能不能活著送出去。」李棠看著他,「方僉事,你也得活著。」
這話讓方承禮臉色變了變。
他抬手示意甲兵停下。
陸長青從門內出來,手裡還握著那根奪來的槍桿。
「方僉事,剛才撞門的三位還在裡頭。你要不要親自驗驗他們傷得怎麼樣?」
「陸長青,你別得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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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沒得意。我是在提醒你,進門這幾個人沒死。你還有機會把事情講清楚。」
「你一個幫派管事,輪得到你教我做事?」
「那你繼續教我怎麼挨打,我聽著。」
方承禮盯了他一會兒,轉向李棠:「你要查什麼?」
李棠朝書吏招手。
書吏把木案放在街中央,取出文書與筆墨。
「查你帶兵進城的憑據,查是誰下的令,查牢房失火一案。還有,昨夜被你們關在牢中的洪執事,為何今早出現在曲藝樓外。」
方承禮沒有接話。
陸長青聽見身後腳步靠近,回頭看見邵承禮由鐵橫扶著,站到了門邊。
方承禮臉色一沉:「邵承禮在此,正好交人。」
「他是證人。」李棠擋在前面,「未經審訊,你不能帶走。」
「京城有正式緝捕令。」
「告示我看過。上面寫著府衙拘拿,沒有寫海州衛可以接手。」
「府衙今早已經把人移交給我。」
「誰辦的手續?」
「知府。」
李棠把昨晚的保護令拿出來:「知府昨晚才批准我把邵承禮暫移曲藝樓保護候審。你說今早又把人移交給你。請拿出知府親筆簽字的原件。」
方承禮道:「文書在我車上。」
「取來。」
「我憑什麼給你驗?」
「憑你說自己奉命行事。要是連命令都不敢拿出來,那就把刀放下,跟我回府衙。」
方承禮抬手,街兩邊的甲兵隨即握緊兵器。
陸長青已經站到門口。
秦疏影也從屋裡出來,劍鞘碰了碰桌沿。
「方僉事,」她開口,「你帶來的兵有多少?」
「與你何干?」
「我想知道一會兒要讓誰收屍。」
幾個甲兵的手從刀柄上鬆開了些。
方承禮察覺手下遲疑,拔刀半寸:「誰敢退?」
此時街尾傳來一陣馬車聲。
一名書吏騎馬奔來,身後跟著兩輛府衙馬車。
「知府大人有令,曲藝樓外所有兵士即刻撤離!」
方承禮轉頭看向來人。
書吏翻身下馬,雙手捧出一封公文。
「知府大人已經知道海州衛擅自圍樓。方僉事,請即刻回衛所聽候查問。」
「知府怎麼知道得這麼快?」
「曲藝樓門口站了幾十個百姓,剛才發生的事,已經有人去府衙報了。」
街邊確實圍了不少人。
有人認出了方承禮:「方僉事前陣子還來我們鋪子買過糧,說是軍糧帳目,最後只給了半價。」
「他那邊的人也來過,拿走兩車布匹,說過兩天補錢。」
方承禮喝道:「誰在胡說?」
人群里沒人出聲,卻也沒人散開。
李棠將公文接過來驗看,確認印信無誤後遞給方承禮。
「知府命令寫得清楚。你要不要當著大家的面再讀一遍?」
方承禮沒接。
陸長青把槍桿往門邊一靠:「方僉事,百姓都等著聽。」
「陸長青,你少在這兒落井下石。」
「我這不是給你留面子?你親自讀,大家聽得清楚。」
方承禮臉上的肌肉繃緊,終究沒把刀拔出來。
他轉過身,朝手下喝道:「撤!」
甲兵開始退出曲藝樓。
進來時橫衝直撞,離開時卻沒再碰倒一張桌子。
方承禮上馬前,忽然朝陸長青開口:「總兵府的事,你插手得太多了。海州這地方,不是靠拳頭就能待得住。」
「你說得對。」陸長青道,「靠拳頭還不夠,得留活口記帳。」
方承禮騎馬離開。
等街上人散了些,李棠才進屋。
「我從府衙帶了人出來,知府還不知道牢房的移交令是誰偽造的。」
「師爺呢?」
「人不見了。」
「哪個師爺?」
「知府身邊的幕僚,姓曹。今早牢房起火前,他說要回家取藥,之後沒再露面。」
「府衙有他的住處?」
「有,我派人去找了。」
姜知微拿起那份告示:「方承禮用的移交令,會不會就是曹師爺偽造的?」
「有可能。」李棠道,「可總兵府的兵為何會聽他安排,還得查。」
陸長青走回櫃檯,發現鐵箱上的封條被撕開了一角。
他立刻打開鐵箱。
銅牌、名冊、診方都在。
少了一份登記簿抄件。
「誰碰過鐵箱?」
「剛才前門亂的時候,我守在櫃檯。」李棠道,「沒人靠近。」
陸長青看向門口那些剛被趕出去的甲兵。
「方承禮的人進來過。」
「他們是衝著邵承禮來的,取一份抄件做什麼?」
姜知微把剩下的證物重新檢查一遍,發現少的正是牢房出入登記簿抄件。
上頭記著那個冒用姜知微姓名的女大夫,以及陶敬庵右手食指受傷換藥的時間。
「他們要遮住誰進過牢房。」她說。
陸長青拿起封條,檢查上頭的斷口。
「從前門進來的甲兵里,有人趁亂動了鐵箱。」
「抓一個回來問。」
「方承禮已經撤了,追出去容易打草驚蛇。」
李棠道:「我讓捕快去查他身邊的人。」
陸長青把鐵箱鎖好:「先查曹師爺。登記簿抄件的事不能只盯海州衛。」
門外,一個夥計急匆匆跑進來。
「陸爺,城西傳來消息,洪執事的馬車停在碼頭,人沒上船。」
「他還在那兒?」
「車在,人不在。船老大說,剛才有個戴斗笠的人上船了。」
陸長青拿起短刀。
「走。」
……
城西碼頭上,洪執事的馬車還停在原處。
車夫不見了,車廂門半開著,裡面只有一條帶血的繃帶。
陸長青繞著馬車查看,車轍一直延伸到碼頭邊,又折回街道。車輪印中間夾著幾道淺淺的腳印,方向雜亂,像是有人故意在來回拖動。
「船老大在哪?」他問。
鐵橫指了指最靠岸的一條烏篷船。
「人在船上。」
船頭坐著個滿臉皺紋的船夫,見陸長青靠近,忙把手裡的菸袋收起來。
「剛才誰上船了?」
「一個戴斗笠的,沒看清臉。」
「洪執事呢?」
「沒見著。」
「你說有人上船,沒見著臉,也不知道去哪了?」
「那人給了我二兩銀子,說要去河對岸。我只管送人,不管臉長什麼樣。」
陸長青看了眼他手裡的菸袋。
「二兩銀子不少。」
船夫把菸袋塞進袖裡:「跑一趟夜船,二兩不算多。」
陸長青跳上船,掀開船艙的帘子。
艙里空蕩蕩的,桌上擺著一隻沒喝完的茶碗,碗沿沾著血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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