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內鬼劫囚
陸長青盯著那隻殘缺的手,腦子裡閃過古少威在船上說的話——聞九章,左手缺指。
「聞九章不是在府衙關著?」
阿蠻湊到門縫邊上看了一眼。
「那兩個穿的是府衙差服,但腰牌看不清。」
「鐵橫。」
鐵橫從側門繞過來,手裡已經提上了刀。
「看見了。」
「你認識那兩個差役嗎?」
鐵橫眯著眼辨認了一會兒。
「不認識。海州府衙的差役我基本都見過,這兩個面生。」
「假差役。」
陸長青退回櫃檯後面,把鐵箱的鎖檢查了一遍。
「前門不開。讓他們在外面等著。」
「等到什麼時候?」
「等他們先亮底牌。」
街對面的馬車沒有動。
兩個假差役也沒下馬,就那麼杵在原地。
過了大約一盞茶的工夫,馬車裡的人把帘子放下了。
又過了一會兒,巷子東頭傳來另一陣馬蹄聲。
三匹馬,騎手穿便服,腰間鼓鼓囊囊藏著傢伙。
三個人在曲藝樓斜對面的茶棚下馬,沒進棚子,就站在馬旁邊,眼睛往這邊瞟。
鐵橫低聲罵了一句。
「又來三個。」
「後門呢?」
阿蠻跑去看了一圈回來。
「後巷也有人。兩個,蹲在牆根底下,裝成要飯的。」
「前面五個,後面兩個。加上車裡那個,八個人。」
林玉娘從後院過來,臉上沒什麼表情。
「邵承禮醒了,在後院吃粥。」
「讓他吃完別出來。」
「我已經交代了。」
姜知微把針囊收進袖子裡,走到陸長青旁邊。
「你打算耗到什麼時候?」
「等李棠。」
「李棠來得了嗎?」
「他要是來不了,說明府衙那邊也出事了。」
話音剛落,前門被人拍了三下。
不是砸門,是很規矩的三下。
「曲藝樓的陸管事在嗎?」
聲音不高不低,帶著點京城口音。
陸長青沒應。
外面又拍了三下。
「在下奉命送一封信,請陸管事過目。」
鐵橫把刀橫在門後,朝陸長青點了下頭。
陸長青走到門邊,沒開門,從門縫裡往外看。
門口站著一個三十來歲的男人,穿灰色長衫,腰間沒掛刀,手裡捏著一封信。
「信放門檻上。」
灰衫人彎腰把信放下,退了兩步。
「信里的內容,陸管事看完就明白了。我在門口等回話。」
陸長青讓阿蠻用棍子把信挑進來。
信封上沒有署名,封口用的是普通蠟。
他拆開,裡面只有一張紙。
紙上寫著:
「邵承禮系朝廷要犯,依律當押解進京候審。曲藝樓窩藏要犯,限辰時三刻之前交人,否則依窩藏罪論處。——京兆府督辦司行走,沈越。」
下面蓋了一枚印。
陸長青把信遞給姜知微。
姜知微看完,搖頭。
「這枚印我沒見過。京兆府督辦司的印應該是方的,這枚是圓的。」
「又是假的?」
「不好說。督辦司下面有行走一職,品級很低,可能有單獨的印。」
陸長青把信折好,走回門邊。
「你叫沈越?」
門外的灰衫人應了一聲。
「是。」
「京兆府督辦司行走,幾品?」
「從九品。」
「從九品的行走,跑到海州來抓人,你們督辦司的郎中知道嗎?」
灰衫人頓了一下。
「在下奉的是急令——」
「急令在哪?拿出來。」
「信中已經寫明——」
「信里只有你自己的名字和一枚印。京兆府的正式公文呢?三司聯署的緝捕令呢?」
灰衫人沒吱聲。
陸長青把門開了一條縫,剛好露出半張臉。
「你要是拿得出正式公文,我二話不說把人交給你。拿不出來,就別站在我門口丟人。」
灰衫人的臉色變了變。
「陸管事,城門口的告示您應該看過了。三司聯署的緝捕令已經到了海州——」
「告示歸告示,執行歸執行。告示上寫的是讓府衙拘拿,不是讓你一個從九品的行走來抓。你拿著一封沒有正式公文的信,帶著一車來路不明的人,堵在我曲藝樓門口——你這是執法,還是綁票?」
灰衫人的手攥緊了。
「陸管事,您別敬酒不吃——」
「吃罰酒?」陸長青把門又開大了一些,「你先掂量掂量,你帶的這幾個人,夠不夠我罰的。」
鐵橫在門後把刀柄拍了一下,聲音傳出去,街對麵茶棚下的三個人同時把手按到了腰間。
灰衫人退了一步。
「陸管事,在下無意與您為難。但辰時三刻之前,人必須交出來。這是上面的意思。」
「上面是誰?」
「邵家。」
「邵承安?」
灰衫人沒否認。
陸長青笑了一聲。
「行,你回去告訴邵承安——他弟弟在我這裡,活蹦亂跳的,想要人,讓他自己來。」
「陸管事!」
陸長青把門關上,閂死。
灰衫人在外面站了一會兒,轉身走回馬車旁邊,隔著帘子跟車裡的人說了幾句話。
馬車的帘子掀開。
車裡坐著的人探出半個身子。
不是聞九章。
是一個五十來歲的男人,穿著一身半舊的綢衫,左臉有一道疤,右耳缺了一塊。
陸長青透過門縫看清了他的臉。
洪執事。
之前在碼頭被他和秦疏影聯手制服、押進府衙的那個洪執事。
「他怎麼出來的?」
鐵橫也看見了,臉色一沉。
「我親手把他押進去的,手腳都上了鐵鏈。」
「府衙放的人?」
「不可能。李棠不會放。」
「那就是有人劫的。」
陸長青退回櫃檯,拿起桌上的短刀。
「李棠到現在沒來,洪執事從牢里出來了,陶敬庵昨晚被滅口。」
他把這三件事串在一起,後背微微發涼。
「府衙出內鬼了。」
姜知微站在他身後。
「李棠會不會出事?」
「不知道。但他要是出了事,今天就沒有人替我們擋府衙的差役。」
前門外傳來車輪碾地的聲音。
洪執事的馬車緩緩朝曲藝樓大門駛來。
與此同時,後巷的阿蠻喊了一聲。
「後門有人翻牆!」
阿蠻的喊聲剛落,後院傳來木頭斷裂的響動。
陸長青扭頭看了鐵橫一眼。
「你守前門。」
鐵橫把刀橫在胸前,一步不退地擋在門後。
陸長青提刀往後院跑。
穿過走廊時,林玉娘從邵承禮的房間探出頭。
「怎麼了?」
「把門關上,別出來。」
後院的矮牆上趴著兩個人,一個已經翻了進來,腳剛落地,另一個騎在牆頭上往下看。
阿蠻一棍子掃過去,落地那個側身躲開,從腰間抽出一把短刀。
來人穿著粗布衣裳,臉上蒙著黑巾,動作利索,一看就練過。
陸長青沒廢話,三步衝到近前,一掌拍在那人持刀的手腕上。
骨頭咔嚓一聲,短刀脫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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