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做頭一個，吃頭一口

  陸長青入了幫譜的第三天，麻七爺又把他叫到了別院。

  這回不是在偏廳，是在迎客廳，阿蠻站在廊下磨刀，見他來了點了點頭，算是打過招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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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麻七爺坐在首位，轉著鐵膽，指了指下首的椅子：「坐。」

  陸長青在下首落座，腰杆挺得筆直。

  麻七爺端著茶盞，慢悠悠地開口：「陸長青，如今你已經是核心幫眾了。」

  」接下來，就要為幫里擔一點擔子了，我這一系，管的生意多：賭坊、花樓、煙館、走私，碼頭上的扛把子。「

  」街面上的字號，都是來錢的路子，你不妨跟爺打開天窗說亮話，你想幹什麼？」

  陸長青沉默了一會兒。

  他想起原主爹那張臉，賭紅了眼的賭鬼，把家裡的銅板、衣裳、鍋碗瓢盆全押上桌，輸光了。

  就押媳婦，押閨女原主他娘，就是這麼病死的，病得下不來床，他爹連一碗藥錢都捨不得出，全送進了賭坊的帳房。

  他妹妹，才九歲，被他爹一紙契書，賣進了城西的花樓。

  原主八歲那年，一個人從那個家裡跑了出來，在碼頭上討飯活命，後來被趙虎收進堂口，才算是有了口飯吃。

  這段往事，他平時從不跟人提，可麻七爺問的是營生，他心裡那本帳，翻到最舊那一頁，就是這幾筆。

  陸長青抬起頭：「七爺，我爹是賭鬼，我娘是被他活活拖死的，我妹妹，九歲就被他賣進了花樓。」

  麻七爺手裡的茶盞頓了頓。

  陸長青一字一句地道：「黃賭毒，我都不參與，七爺，我想開一家曲藝樓。」

  麻七爺皺了皺眉：「曲藝樓？說書唱曲，喝茶聽戲的地方？那玩意兒能掙幾個錢？」

  陸長青道：「七爺，您聽我細說，海州城這些年，碼頭上的買賣越做越大，販夫走卒、船工扛把子。「

  」腰包里都有了幾個閒錢，可這些人下工之後去哪兒？賭坊不敢多進，花樓捨不得去，酒肆又嫌吵鬧。「

  」他們缺一個能坐下來喝茶、聽書、聽曲、消磨半宿的地方。」

  麻七爺放下茶盞：「這主意，倒也不算新鮮，城裡有的是茶樓酒館，憑什麼你的曲藝樓就能起來？」

  陸長青豎起三根手指：「憑三樣，頭一樣，場地，幫里在城南碼頭邊上有幾間鋪面，一直空著落灰，拿來改一改。「

  」省了找場地的錢，二一樣，人手唱曲的姑娘，去清倌人里挑嗓子好的，請個戲班子來教，包吃包住。「

  」比養在花樓里便宜多了，說書先生更是現成的，城南那位講大仙的說書先生，我認識，請他出山一場給兩吊錢就夠。「

  」三就是酒水茶點，幫里碼頭上的酒水有渠道，進價低，我這邊按市價賣，光是酒水一項，就能賺對半。」

  麻七爺臉上的神色從漫不經心，慢慢變得專注，他活了大半輩子，見過會打的，見過會算的。

  可會打又會算的年輕人，真不多見，聽到最後，他瞪大了眼睛。

  「你……你這些都是跟誰學的？」

  「不過是算帳罷了，七爺，您算算：場地不花錢，人手自養，酒水有渠道，捐稅由幫里出面好商量。「

  」這麼算下來，真金白銀掏出去的，攏共不到三百兩，可曲藝樓一旦開起來，一天少說進帳二十兩往上。「

  」三個月，本錢就回來了。」

  麻七爺又問：「那些唱曲的姑娘，哪兒找去？」

  陸長青道：「清倌人里挑嗓子好的，簽契書，包吃住，按月給月錢。「

  」海州城的清倌人，多是家裡窮養不起，賣藝不賣身的，給口飯吃就能留住人。「

  」戲班子那邊，我認得城南老戲班子的班主，他能教。」

  「那說書先生呢？」

  陸長青道：「城南那位，講大仙那位，您知道吧？」

  「那老頭一張嘴，能勾住一屋子人，請他出山，一場兩吊錢，他樂得合不攏嘴。」

  麻七爺半天沒說話，他看著眼前這個年輕人：這小子，不是個武修嗎？怎麼做起買賣來，也是一套一套的？

  「七爺要是信得過，我把這曲藝樓的章程，一條一條寫下來，您拿去給幫主和師爺過目。」

  麻七爺眯著眼看了他半晌，忽然笑了：「你小子，倒是會打算盤。」

  陸長青道：「只要經營得當，這曲藝樓，一定能掙錢，別的我不敢誇口，可海州城裡。「

  」還沒有一家把說書、唱曲、茶水、酒肆攪在一處的買賣，咱們做頭一個，吃頭一口。」

  麻七爺一拍桌子：「好!你寫,寫得明白，我就拿給幫主和師爺看！」

  陸長青應了一聲，當即要了紙筆，就在迎客廳的案上鋪開，他提筆蘸墨，手腕一沉，落筆如飛。

  麻七爺和阿蠻站在他身後看著，越看越心驚。

  這一手字，筆鋒老辣，筋骨分明，沒有十年苦功，寫不出來。

  麻七爺捧著那幾頁紙，翻來覆去地看：「完美，你小子，能文能武啊！」

  」陸長青放下筆，笑了一笑：「七爺過獎了，不過是小時候挨打挨得多，被逼著練出來的。

  麻七爺把策本仔細收好，看著他，越看越滿意：「只要幫主和師爺點了頭，這曲藝樓，就交給你來打理。「

  」可有一條坐不坐得穩，看你自己的本事。」

  陸長青拱手道。：「若是技不如人，我甘願讓賢。」

  出了別院，陸長青走在總堂口的長廊上，心裡那口氣，緩緩吐了出來。

  他回頭看了一眼別院的方向，心說：這位七爺，倒是個肯聽人把話說完的。

  曲藝樓，他心裡已經盤算好了：唱曲唱的是碼頭上的小調，粗獷野氣，正對船工的胃口。

  酒水賣的是幫里渠道的便宜貨，一罈子進價三錢，賣出去一兩。

  茶點用回春堂姜知微給的養氣方子，紅棗枸杞薑絲茶，碼頭上的人認這個。

  把這幾樣攪在一處，就是一台穩穩噹噹的流水。

  陸長青摸了摸懷裡那塊烏鐵牌，心說：從今兒起，他不再是一個只會挨打的潑皮了。

  陸長青想著，又盤算了一遍帳，心說：曲藝樓要真開起來，頭一件事，就是把城南大仙那檔子事，編成書，說給滿城人聽。

  它要成精，他就讓它當個說書先生嘴裡的笑話。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