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扣指試功,一語通天
陸長青連著三天沒回堂口點卯,第四天一早,他換了身乾淨衣裳去了。
他往堂口走的這一路,心裡都在琢磨,怎麼把這段日子欠下的點卯補回來,趙虎一倒。
堂口裡那些紅棍,有一半心思都活泛了,霍鐵山明著不服,暗地裡拉人,帳房那本爛帳,三天換了兩個管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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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林玉娘一出來,這些亂七八糟的事,竟一樣一樣被她捋順了,她也不吼,也不罵,就坐在帳房門口撥算盤.
誰遞上來的條子對不上帳,當著滿堂的人退回去,退了三回,再沒人敢遞假條子,
堂口上下,再看她的眼神都變了。
趙虎還躺在後院養傷,聽說連床都下不來,脾氣一天比一天大,連端藥的婆子都被他罵哭過兩回。
陸長青進門的時候,她正坐在帳房門口,手裡撥著算盤,一身靛藍的裙衫,頭髮松松挽著,露出半截白膩的脖頸。
見他進來,她眼皮都沒抬:「長青,過來。」
陸長青走過去,垂著手站好:「嫂子,有事?」
林玉娘上下打量了兩圈,眉頭慢慢挑了起來:「你這兩三個月,個頭躥了半頭,肩背也寬了,拳練得不錯?」
陸長青道:「還行,托嫂子的福。」
林玉娘哼了一聲,把算盤往桌上一放,站起身來,朝他招了招手:「來,讓嫂子看看你長進沒有。」
陸長青心裡咯噔一下,他知道林玉娘傳他那三式纏絲手的時候,說過「這功夫,不是什麼人都能練的」。
如今她要考校,十有八九是看出了他身上的門道。
他硬著頭皮跟她進了後院。
院子裡沒人,趙虎在屋裡睡著,鼾聲一陣一陣,陸長青小聲道:「嫂嫂,大哥還在裡面,要在這裡麼?」
林玉娘愣了一下,羞紅了臉,卒了他一口:「想什麼呢?用你纏絲手最熟的那一式,來拿我的手。」
陸長青猶豫了一下,還是把手遞過去,她握住他的手,指頭一根一根地扣進他指縫裡,十指相扣。
林玉娘不懂拳腳,可摸得出他手上的繭子,比上回見時又厚了一層,她一邊說,一邊扣住他的手,一根一根地揉過去。
陸長青渾身一僵,面板上那行字,像是被人撥了一下。
【功法:殘·陰陽纏絲手(30/100)】
那數字,正在往上跳。
31,32,35,40……
陸長青的呼吸一下子粗了,林玉娘臉上看不出什麼表情,只垂著眼,慢條斯理地揉著他的掌紋。
陸長青忽然想起,嫂嫂給他的陰陽纏絲手殘譜,一個當家嫂子,為什麼要傳他一個區區幫眾功夫。
如今練到這份上,他隱約覺出,這裡頭的水,比他想的深。
林玉娘柔聲道:「你練這功夫,練到哪兒了?」
「三式……都會了。」
林玉娘輕笑一聲:「都會了?」
指尖順著他的手腕往上,滑到他的小臂,停在他肘彎內側,那處皮肉最嫩的地方,輕輕一按。
「那你告訴嫂子,練這功夫,身上是什麼感覺?」
林玉娘這一按,陸長青半邊身子都酥了,他咬著牙道:「熱……渾身都熱。」
陸長青汗都下來了,硬著頭皮又補了兩個字:「還……還麻。」
「熱了麻了,才算入了門。」
林玉娘的聲音低下去,指腹在他虎口上輕輕打著轉:「你這兩三個月,氣血旺了不少,皮肉也厚了。「
」看來是遇上貴人了。」
陸長青心裡一凜,面上卻不動:「就是自己瞎練。」
林玉娘盯著他看了好一會兒,忽然別過臉去:「行了,帳房那邊點卯記你全勤,明兒照舊。」
陸長青應了一聲,轉身要走,走到院門口,又聽她在身後低低說了一句:
「長青,這功夫,別讓當家的知道。」
林玉娘回過頭來,看著他:「你可知我娘家姓什麼?」
陸長青一愣,他隱約記得,幫里老人都說,林玉娘是外地逃荒來的,嫁給趙虎,全靠堂口裡一碗飯。」
「可幫主韓破山,當年落難的時候,有個遠房堂兄救過他的命,那位堂兄一家,後來散在海州城裡,改了姓。
林玉娘淡淡道:「我娘家,跟幫主沾著五服邊上的親,我叫他一聲叔。」
陸長青的呼吸一下子粗了。
「三年前,老家發大水,地里沒收成,我拿著父親的信,來海州投奔他。」
林玉娘的聲音還是那樣平:「他替我尋了門親事,就是趙虎。」
陸長青腦子裡嗡嗡的,難怪趙虎一個堂口頭目,能在幫里站得穩;難怪堂口鬧翻天,總堂口也沒人過問。
林玉娘看著他說道:「叔公當年跟我說過,幫里有一條隱秘的路子,由長老舉薦。」
「替幫里辦成一樁棘手的事,就能破格入幫譜,做核心幫眾。」
「你如今這身本事,你要是有心,我可以替你走動走動。」
陸長青沉默了一會兒,忽然笑了:「嫂嫂,你就不怕我辦砸了?」
林玉娘淡淡地收回目光:「「我只問你一句——敢不敢?」
陸長青道:「敢。」
……
陸長青出了堂口,站在街邊,調出面板:
【功法:殘·陰陽纏絲手(56/100)】
從30,跳到了56。
他深吸一口氣,把這行字看了又看,陰陽纏絲手的速成法,面板上寫得清清楚楚:與女子十指相扣、肌膚交纏。
陸長青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掌心,那裡還殘留著一絲溫熱,他心裡翻江倒海,面上卻什麼也沒露出來。
老六從街角晃過來,見他站著發呆,拍了他一把:「想啥呢?叫你好幾聲了。」
陸長青道:「想拳。」
老六狐疑地看著他:「想拳?你剛才從堂口出來,臉都紅到脖子根了,想拳能想成這樣?」
陸長青踹了他一腳:「滾蛋。」
老六嘿嘿笑著跑了,陸長青站在原地,纏絲手練成了,纏的卻不是功夫,是人心。
這海州城,處處是道,也處處是劫。
夜裡,陸長青回到小院,一個人練了半個時辰的纏絲手,他練的是嫂嫂教的三式,可每練一式,眼前就晃過她揉他掌紋的樣子。
他練到汗流浹背,收拳站定,心說:這功夫,練的是人情,也是命,他欠她的,早晚得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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