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0章 到底誰才是蠻夷?!
草原的風帶著焦糊和血腥味。
拓跋烈騎在馬上,臉色鐵青。
大軍回師已走了三天,一路上看到的景象越來越讓他心頭髮堵。
第一天路過的一個百戶小部落。
只剩燒黑的木頭架子,地上橫七豎八躺著幾十具腐爛的屍體,男女老少都有。
部落中央,數十顆腦袋壘成的小京觀上,插著一面漢軍小旗。
「這是……白狼部的附庸……」
拓跋烈的親兵隊長低聲說。
拓跋烈沒說話,只是握著馬韁的手骨節泛白。
第二天,規模大了些。
兩百多戶的部落,同樣一片焦土。
京觀高了些,大概三十多顆人頭。旁邊用鮮卑文刻著潦草的字跡:「血債血償」。
幾個親兵想上前把京觀推倒,拓跋烈抬手阻止了。
「留著。」
他的聲音異常平靜,平靜得讓人心裡發毛。
第三天,他們路過黑石部。
哪怕早有心理準備,當看到那片巨大的焦黑營區,和那座三丈多高、密密麻麻堆滿人頭的京觀時,整個大軍都沉默了。
風捲起旗子上那個「衛」字,獵獵作響。
旁邊還刻了一行更大的字:
「拓跋烈,此禮可還滿意?」
落款依舊是那個刺眼的名字:衛昭。
「嘩——」
幾個年輕氣盛的千夫長當場拔刀,紅著眼就要帶人去追。
「站住!」
拓跋烈一聲低喝,聲音不大,卻壓得所有人噤聲。
「去哪追?你知道衛昭現在在哪?」
幾個千夫長梗著脖子。
「往北!白狼山方向!大首領,不能讓他再往前了!」
「對!他要是真摸到白狼山下,大單于那裡……」
話沒說完,但意思都明白。
拓跋烈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的怒火和一絲……他自己都不願承認的寒意。
衛昭這一手太狠了。
他不僅僅是在殺人,他是在誅心。
每一座京觀,每一行刻字,都是在打他拓跋烈的臉,打整個東部鮮卑的臉。
他想不明白,漢人不是禮儀之邦嗎?怎麼能做出這種傷天害理之事?!
殺人就算了,還築京觀!
他們鮮卑人都沒有築過京觀!
到底誰才是蠻夷?
他強忍著痛心,下了指令。
「繼續前進!」
大軍默默開拔。
氣氛壓抑得可怕。
每個人都看到了那些慘狀,每個人心裡都憋著一股火,但更多的是……慌。
自己的部落呢?
家人呢?
牛羊呢?
恐慌像瘟疫一樣在軍中蔓延,雖然沒人敢公開說,但拓跋烈能感覺到。
第四天傍晚,賀樓部的景象讓這恐慌徹底爆發。
賀樓育的腦袋,被單獨插在一根木桿上,就立在京觀的最頂端。
眼睛還睜著,死不瞑目。
旁邊刻著:
「賀樓育,送你回家。」
下面還有一行小字:「拓跋將軍,下一個是你嗎?」
「啊——!!!」
賀樓部逃出來的幾個零星族人跪在京觀前嚎啕大哭。
哭聲傳染,隊伍里不少出身賀樓部附庸部落的士兵也開始抹眼淚。
幾個其他部落的首領終於忍不住了。
「大首領!」
一個膀大腰圓的中年首領策馬上前,臉色難看至極。
他是禿髮部的頭人禿髮烏桓,這次南下帶了兩千騎,本來想著跟著拓跋烈撈一筆,結果屁都沒撈到,現在聽說老家可能也要遭殃,急眼了。
「這仗到底怎麼打的?南下之前你說十天破關,現在快一個月了,關沒破,人死了上萬!現在倒好,老家讓人抄了!」
禿髮烏桓嗓門大,周圍不少人都聽見了。
拓跋烈冷冷看了他一眼:「禿髮頭人,你這是在質疑我的指揮?」
「不敢!」禿髮烏桓嘴上說不敢,臉上卻全是怨氣。
「我就是想問問,咱們幾萬大軍,被一個漢人小子帶著千把人耍得團團轉,這算怎麼回事?」
「就是!」
另一個小部落頭領也湊上來。
「我段部這次出了兩千八百勇士,死傷過半,現在連根羊毛都沒帶回去!大首領,這趟南下,咱們到底圖什麼?」
「對啊!糧草也快見底了!」
「再這麼耗下去,別說搶漢人的東西,自家部落都要被衛昭那王八蛋屠光了!」
抱怨聲此起彼伏。
這些部落頭人之前礙於拓跋烈的威勢不敢多言,現在眼看損失慘重、後方起火,都憋不住了。
拓跋烈臉色越來越沉。
他知道,自己的威信正在崩塌。
南下之前,他是東部鮮卑說一不二的雄主,各部俯首帖耳。
現在呢?
一個衛昭,就把他逼到了這般田地。
「夠了!」
拓跋烈猛地喝止,聲音裡帶著殺氣。
周圍頓時安靜下來。
「衛昭此人狡詐,用兵不按常理,我承認,是我小看了他。」
拓跋烈目光掃過一眾頭人:
「但你們以為,現在退回去就沒事了?衛昭敢孤軍深入,就是看準了我們後方空虛!
他現在手底下至少有兩三千人,而且都是被咱們抓去的漢人奴隸,個個憋著報仇的狠勁!」
他頓了頓,聲音提高:「我們現在退,正中他下懷!他會像狼一樣跟在我們後面,一口一口咬,直到把我們都咬死!」
禿髮烏桓不服:「那按大首領的意思,咱們怎麼辦?」
「追!」
拓跋烈斬釘截鐵:
「集中所有兵力,追上去,把他圍死在白狼山腳下!
他不是想去白狼山嗎?咱們就在那兒等他!用他的人頭,祭奠死去的族人!」
幾個頭人面面相覷。
拓跋烈眼神狠厲:「告訴兒郎們,拿下衛昭的人頭,我拓跋烈許他萬夫長之位,賞黃金千兩,牛羊萬頭,奴隸五百!」
重賞之下,必有勇夫。
氣氛終於緩和了一些。
禿髮烏桓咬了咬牙:「好!我就再信大首領一次!不過我禿髮部損失慘重,得先補點人手……」
「准!」
拓跋烈一揮手:「你們各部,可以就地收攏潰兵,補充損失。但三日內,必須趕到白狼山南麓集結!」
「是!」
頭人們各自散去。
拓跋烈看著他們離開的背影,眼神陰鬱。
他知道,這只是權宜之計。
經此一役,他在東部鮮卑的威望已經大損,這些部落頭人嘴上應承,心裡恐怕都打著小算盤。
「大首領……」
親兵隊長小心翼翼開口:「衛昭的懸賞……是不是太高了?萬夫長之位,這……」
「不高。」
拓跋烈搖頭,聲音冰冷:
「衛昭必須死。他不死,我拓跋烈在草原上就再也抬不起頭來。
傳令下去,把懸賞傳遍草原各部落,不分胡漢,只要能提衛昭人頭來見,賞格照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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