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2章 破圍

  「中計了!!!」

  

  賀樓育腦子裡「嗡」的一聲,瞬間空白。

  他剛才所有的判斷,所有的自信,此刻全被眼前這突如其來的反衝鋒砸得粉碎。

  衛昭不是慫了!

  他是在演戲!演給自己看!就為了讓自己放鬆警惕!

  而現在,他圖窮匕見了!

  「將軍!快走!」副將臉色慘白,一把拉住賀樓育的馬韁,「漢軍伏兵全出來了!咱們被包圍了!」

  賀樓育猛地回過神。

  他環顧四周——

  正面,衛昭帶著三千「殘兵」如狼似虎地撲來。

  兩側山林,殺聲震天,旗幟如林,不知多少伏兵正在湧出。

  這哪裡是敗退?

  這分明是請君入甕,然後關門打狗!

  「撤!全軍撤退!回大營!!!」

  賀樓育幾乎是從嗓子眼裡擠出這道命令。

  他再也顧不上什麼風度、什麼算計,調轉馬頭,狠狠一鞭抽在馬臀上。

  戰馬吃痛,嘶鳴著向前竄去。

  主將一跑,鮮卑軍徹底亂了。

  「漢軍伏兵來了!」

  「快跑啊!」

  剛才還嚴陣以待的五千鐵騎,此刻像受驚的羊群,轟然潰散。

  他們爭先恐後地調頭,朝著來路狂奔。

  什麼陣型,什麼命令,全忘了。

  腦子裡只有一個念頭:逃!逃得越遠越好!

  衛昭沖在最前面,眼看就要撞上鮮卑軍的後隊,卻忽然勒馬停住。

  他看著潰不成軍的鮮卑騎兵,看著賀樓育那面狼頭旗在人群中倉皇遠去,咧開嘴,笑了。

  「停!」

  他舉起刀,身後衝下來的漢軍也齊刷刷停下。

  鼓聲停了,喊殺聲也漸漸平息。

  只有鮮卑軍逃跑的蹄聲和煙塵,越來越遠。

  錢虎從林子裡鑽出來,臉上抹著黑灰,手裡還拎著個破鑼。

  「衛哥,咋不追了?」他意猶未盡。

  「追什麼追?」衛昭白他一眼,「咱們哪來的伏兵?真追上去,露餡了咋辦?」

  錢虎撓撓頭,看著漫山遍野自己人豎起的旗幟,還有那些在林子裡跑來跑去、拼命敲鼓吶喊的輔兵和輕傷員,嘿嘿笑了。


  「也是。就咱們這點人,嚇唬嚇唬人還行,真打……估計夠嗆。」

  段子敬被兩個老兵攙著走過來,看著遠處鮮卑軍潰逃的煙塵,又看看身邊這群「伏兵」,嘴巴張得能塞進個雞蛋。

  「衛將軍……這……這就把他們嚇跑了?」

  「不然呢?賀樓育這人,聰明反被聰明誤。他越覺得我詭計多端,就越容易疑神疑鬼。

  我給他看炊煙,聽蹄聲,再演一出倉皇撤退的戲,他心裡那點懷疑就會無限放大。」

  他頓了頓,笑道:「其實咱們山上除了那幾十個點火放煙的,一個兵都沒有。

  林子裡也就錢虎那百十號人,牽著幾百匹馬拖著樹枝來回跑。」

  段子敬聽得目瞪口呆。

  就這麼點把戲,把賀樓育五千精銳嚇得屁滾尿流?

  「可……可賀樓育要是真衝上來呢?」他不放心地問。

  衛昭收起笑容,眼神冷了下來。

  「那他就會知道,咱們這三千殘兵,雖然餓,雖然累,但拼命的話,也能咬下他一塊肉。而他,敢賭嗎?」

  段子敬沉默了。

  他不敢。

  賀樓育也不敢。

  所以,衛昭贏了。

  「打掃戰場,收斂陣亡弟兄的屍首。」

  衛昭轉身下令,「重傷的抬上山,輕傷的包紮。錢虎,帶人去把獨孤仇大營里還能用的東西全搬出來,尤其是鎧甲武器和糧食。」

  「是!」

  ……

  興隆縣城牆上,衛淵扶著牆垛往外看。

  遠處的煙已經散了,但隱約能看見有馬隊往興隆山那邊去,黑壓壓一片,不是自己人。

  那是賀樓育的主力。

  「爹!看那邊!鮮卑人好像撤了!」

  旁邊傳來他二兒子衛迅的聲音,帶著劫後餘生的喜氣。

  這小子打仗不行,看眼色倒快。

  自從投效了盧家之後,衛訊以前犯的那點事也就不是事了。除了不能科舉以外,沒什麼了。

  衛淵也就把他帶在身邊,想辦法給他安排一些戰功。

  雖然他戰場上也不給力……

  衛淵看著遠處,沒吭聲,他心裡跟明鏡似的。

  賀樓育不是撤,是轉移目標去打援了。

  去打誰?八成就是那個攪得不得安寧的衛昭。


  想到這裡,衛淵心裡湧起一股複雜的情緒。

  恨,當然恨,那孽障害死了陳氏和衛道。

  可眼下這局面,他又隱隱希望衛昭能多撐一會兒,多吸引點鮮卑人的注意力。

  但也僅限於「多撐一會兒」。

  指望衛昭兩千人打贏賀樓育五千鐵騎再加獨孤仇那支被惹毛了的敗兵?

  做夢呢。

  衛昭那點人,又是長途奔襲又是連日作戰,能剩多少力氣?

  估計現在正在哪個山溝里被攆得雞飛狗跳,離死不遠了。

  「傳令下去,」

  衛淵定了定神,聲音沉穩。

  「斥候再探!若確認鮮卑圍城主力已遠離,立刻開城門,全軍輕裝速行,撤回寧遠關!」

  「爹,咱們這就走了?不去……不去接應一下大哥他們?」

  衛迅小心翼翼地問,眼珠子滴溜溜轉。

  他知道自己爹不待見衛昭,但場面話總得說說。

  「接應?」衛淵冷哼,「拿什麼接應?城中兵馬守城尚嫌不足,出去便是送死!

  況且,賀樓育動向不明,此刻開城,萬一中計如何是好?

  為將者,當顧全大局!寧遠關才是根本,必須立刻回去稟報軍情,重整防務!」

  道理冠冕堂皇,挑不出錯。其實就是不想去,也不敢去。

  底下幾個軍侯、屯長互相看看,都沒說話。

  誰也不想這時候出城跟鮮卑人拼命。

  能活著回去,誰願意冒險?

  至於那位素未謀面但名聲挺響的衛昭校尉……自求多福吧。

  很快,斥候回報,圍城的鮮卑軍確實大部隨賀樓育西去,只留下少量游騎監視。機會來了。

  衛淵再不猶豫,立刻點齊城中剩餘的三千多兵馬打開城門,一溜煙往東南方向的寧遠關跑。

  路上果然碰到幾股鮮卑游騎騷擾,但人數不多。

  衛淵命令部隊加速通過,不許戀戰,丟下幾十具屍體和更多跑散了的潰兵,總算在日落前看見了寧遠關那高大的城牆。

  他回頭望了望興隆山方向,那邊似乎徹底安靜了,連煙都沒冒。

  「結束了。」

  他心想,那孽障大概已經埋骨荒山了。

  也好,省得日後麻煩。

  只是這戰功……怕是要算到自己「冒死突圍、牽制敵軍、保存實力」的頭上了。

  想到盧別駕和那些世家可能的反應,衛淵心中稍定,臉上卻擺出一副悲壯沉痛的表情,拍馬奔向關門。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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