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0章 疑兵之計

  現場瞬間安靜。

  剛才還沉浸在勝利和劫後餘生喜悅中的士兵們，臉都白了。

  賀樓育！

  拓跋烈麾下頭號大將，圍困興隆縣城的主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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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現在帶人過來……

  「多少人？」衛昭問。

  「至少……至少五千！全是騎兵！離咱們不到十五里了！」斥候聲音發顫。

  十五里。

  騎兵全力衝鋒，一刻鐘就能到。

  而他們這邊呢？

  衛昭帶來的一千多老兵，剛才衝殺一場，傷亡雖然不大，但人困馬乏。

  山上潰兵倒是收攏了快兩千人，可這些傢伙餓了好幾天，剛又自相殘殺死了一批，現在個個跟軟腳蝦似的，別說打仗，跑都跑不動。

  加起來三千人，還大半是殘兵。

  對上賀樓育五千精銳……

  「衛將軍，怎麼辦？」段子敬急了。

  衛昭沒回答。

  他走到高處，眯著眼往興隆縣城方向看。

  地平線上，塵土已經揚起來了。

  黑壓壓的一條線，正在迅速變粗。

  顯然，賀樓育看到獨孤部大營起火，猜到這邊出事，果斷率軍來援了。

  這時候逃跑……

  來不及了。

  跑不過的。

  而且一跑，隊形必亂，就是活靶子。

  「周平回來了嗎？」衛昭問。

  「回將軍！周隊正剛追出去二里地，已經派人去叫了！」

  「讓他立刻回撤，別追了。」衛昭下令，「所有人，以興隆山腳為依託，列陣！」

  「列陣？」段子敬一愣，「將軍，咱們……真打？」

  「不打，等死嗎？」

  衛昭轉身，目光掃過眾人。

  士兵們臉上寫滿了恐懼和疲憊。

  他深吸一口氣，忽然笑了：「放心，有我在，死不了。」

  這話說得輕飄飄的。

  可不知道為什麼，聽到他這麼說，不少人心裡還真踏實了一點。

  大概是因為他剛才一槊捅死獨孤仇的樣子太震撼。

  又或者，是因為他臉上那副「小事一樁」的表情。

  「錢虎，」衛昭招招手，「你帶一百人，去那邊林子。」

  他指著西側一片茂密的樹林。

  「把咱們之前繳獲的那些鮮卑軍馬都牽過去，馬尾巴上多綁點樹枝、破布。」

  錢虎眨眨眼：「衛哥，你這是要……」

  衛昭嘴角一勾，側身附在錢虎耳邊交代一番。

  錢虎眼睛一亮：「明白了！」

  他立刻點了百十個手腳利索的老兵，牽上幾百匹繳獲的鮮卑戰馬，一頭扎進樹林。

  衛昭又對段子敬說：

  「段將軍，你帶還能動彈的人，去山腳多砍些樹枝、撿些石頭，堆在陣前。再把咱們的旗幟全插上，有多高插多高。」

  段子敬雖然不明白要幹什麼，但此刻對衛昭已是言聽計從，立馬帶人去辦了。

  很快，興隆山腳下，一個簡陋但還算有模有樣的防禦陣地搭了起來。

  最前面是亂石樹枝堆成的障礙，後面是殘兵們勉強列成的方陣。

  雖然隊形歪歪扭扭，但好歹都站著了。

  衛昭自己帶著那一千多老兵，擺在最前面。

  他們是唯一還能打硬仗的。

  周平也帶著五百人撤回來了，氣喘吁吁：「將軍，追了二里地，砍了一百多腦袋！」

  「歸隊。」衛昭說。

  遠處，塵頭越來越近。

  已經能看清鮮卑騎兵的模樣了。

  清一色的黑甲，馬匹高大，速度極快。

  為首一將，身高八尺，膀大腰圓，手提一口厚背砍刀，正是賀樓育。

  他遠遠看見興隆山腳下漢軍列陣，眉頭一皺。

  情況不對。

  獨孤仇的大營燒得只剩個架子，營地里一片狼藉，到處都是屍體。

  而漢軍……竟然沒跑，反而擺開陣勢等著他？

  「停！」賀樓育勒住馬。

  五千騎兵緩緩停住，距離漢軍陣地約一里。

  「將軍，漢軍這是……」副將不解。

  「有詐。」賀樓育眯起眼，「獨孤仇那蠢貨八成栽了。漢軍剛打完一場，按理說該跑，可他們不跑，反而列陣……」

  他頓了頓：「要麼是傻，要麼就是有後手。」

  賀樓育勒住馬，目光死死鎖在山腳下那片簡易卻詭異的陣地上。

  漢軍人數不多，撐死三千，還儘是些殘兵敗將，松松垮垮地站著，臉上都是菜色。

  可他們沒跑。

  不僅沒跑，還擺開陣勢，像是有恃無恐。

  尤其為首那個年輕將領，應該就是衛昭了，騎在馬上，連頭盔都沒戴，手裡提著顆血糊糊的人頭，正遠遠地朝他這邊望。

  「囂張。」

  賀樓育低聲罵了一句。

  他聽說過衛昭。

  這名字最近在鮮卑各部里傳得邪乎。

  先是在上谷，一個名不見經傳的小子，帶著幾百兵就把阿史那部五千騎給包了餃子，主將阿史那比陽的腦袋到現在還掛在某個城牆上風乾。

  接著是獨孤仇。

  獨孤部也算草原上排得上號的強部，結果昨天被這小子燒了糧草、揍了主將，今天看這架勢，連老巢都讓人端了。

  獨孤仇那顆人頭，大概就在衛昭手裡提著呢。

  這麼一號人物，能是傻子嗎？

  他既然不跑，那就一定有後手。

  「將軍，」身邊副將湊過來，壓低聲音，「漢軍陣腳不穩，士卒疲敝。末將願率一千精騎，一個衝鋒就能將其擊潰！」

  賀樓育沒說話，目光移向右方山上那片茂密的樹林。

  林子裡靜悄悄的，連鳥叫都沒有。

  太安靜了。

  這時，一陣風吹過，林子深處忽然揚起一片塵土，隱約還有馬蹄聲和樹枝拖拽的窸窣聲。

  聲音不大，但賀樓育耳朵尖，聽見了。

  他眉頭皺得更緊。

  「看那邊。」賀樓育抬手指向半山腰。

  樹林中似乎有人影晃動，但距離太遠，看不清具體人數。

  「山上……也有兵？」副將疑惑。

  「不只。」賀樓育眯起眼，「你看山腰往上的林子，是不是有煙？」

  眾人凝神望去。

  果然，幾縷淡淡的青煙從樹林間隙飄出來，混在傍晚的暮靄里，若不細看，很容易忽略。

  那是……炊煙？

  漢軍在山上埋鍋造飯？

  仗還沒打，就先吃飯？

  賀樓育心裡那股不對勁的感覺越來越濃。

  「衛昭此人，用兵詭詐，善設伏兵、奇兵。」

  他緩緩開口，像是在對部下說，又像是在說服自己。

  「當日阿史那比陽，就是被他誘入山谷，兩側伏兵齊出，全軍覆沒。獨孤仇今日之敗，恐怕也是中了他聲東擊西之計。」

  他頓了頓，聲音壓低：「你們說，他現在擺出這副空城計一樣的架勢，是為何？」

  副將遲疑道：「或許是……虛張聲勢？他剛打完獨孤仇，兵馬疲憊，跑又跑不掉，只好硬著頭皮裝樣子，盼著我們不敢攻？」

  另一個千夫長插嘴：「可若真是虛張聲勢，為何還要在山上點炊煙？生怕我們不知道他山上有人？」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