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3章 這都能大勝而歸?

  寧遠關。

  主將府的氣氛,比外頭的陰雨天還壓抑。

  林毅坐在主位上,臉黑得像鍋底。

  桌上攤著一張軍報。

  那是三天前送來的,說衛昭前些時日在密雲地界遇伏,生死不明。

  「查清楚沒有?」林毅聲音低沉。

  秦銳站起身:「回都督,查了。埋伏的是獨孤忌部三千騎兵,從右北平方向繞過來的。但……」

  他頓了一下,咬牙道:「但截斷衛昭退路的那隊漢軍,身份可疑。衣服是咱們漢軍的制式,弩也是踏張弩,可人數、編制都對不上號。」

  林毅眼神一冷:「你是說,有人私調兵馬,勾結鮮卑?」

  「末將不敢妄言,」秦銳低下頭,「但事實如此。」

  

  屋裡一片死寂。

  衛淵端起茶盞,慢條斯理地呷了一口,嘴角微微上揚。

  雖然壓得很低,但那種得意,明眼人都看得見。

  「衛兵曹,」林毅忽然開口,「你覺得呢?」

  衛淵放下茶盞,嘆了口氣:

  「都督,此事……唉,說句不該說的,衛昭年輕氣盛,行事張揚,得罪的人不少。如今在外遇險,難保不是仇家尋仇。」

  他頓了頓,話鋒一轉:

  「當然,私調兵馬是重罪。不過當務之急,還是應對鮮卑主力。

  拓跋部三萬騎兵已過涿郡,獨孤部在側不到五十里。咱們兵力本就吃緊,若再分心追查此事……」

  他沒說完,但意思很明顯。

  大局為重。

  段子敬捋了捋鬍子,附和道:

  「衛兵曹言之有理。衛昭雖可惜,但戰事當前,當以守關為要。至於那隊漢軍……許是鮮卑人假扮,也未可知。」

  劉耀澤更直接:

  「末將以為,衛昭就算活著,也未必能到寧遠關。獨孤忌三千騎兵,他手下才五百人,凶多吉少。

  不如儘早定奪,調整防務,免得耽誤大事。前些日子林將軍給他調撥的建制……直接取消了吧,另外還要額外派人去上谷,先抗下上谷的防務……」

  秦銳聽得火冒三丈,拳頭捏得咯咯響。

  「放屁!」他忍不住罵出聲,「衛昭還不一定死沒死呢!你們就急著分他的兵、撤他的職?還有沒有點袍澤情分?!」

  「秦都尉,」衛淵臉色一沉,「注意措辭!這裡是軍議,不是市井!」


  「我……」

  「夠了。」林毅打斷他們。

  他揉了揉眉心,疲憊感湧上來。

  秦銳說的,是情理。

  衛淵說的,是現實。

  守關需要兵馬,需要人手。衛昭生死不知,他手下那些兵不能一直空著。

  可要是真就這麼把衛昭的編制撤了,萬一他沒死……

  林毅深吸一口氣。

  「傳令,」他開口,聲音有些沙啞,「衛昭部暫由秦銳代管,編制不動。待戰後再議。」

  秦銳鬆了口氣。

  衛淵眼底閃過一絲失望,但沒敢表露出來。

  段子敬和劉耀澤對視一眼,也沒多說什麼。

  能拖住,也算不錯。

  「另外,」林毅繼續道,「私調兵馬一事,必須查。張昭。」

  「末將在!」

  「你帶人,從漁陽開始查。我聽說路顯那日不是帶兵出城巡防嗎?查清楚他去了哪,見了誰,幹了什麼。」

  「是!」

  衛淵心裡咯噔一下。

  路顯……

  他可是盧家的人。

  這要查下去……

  「都督,」他試探著開口,「路都尉畢竟是漁陽都尉,貿然調查,恐怕……」

  「恐怕什麼?」林毅抬眼看他,眼神凌厲,「漢軍制式裝備出現在鮮卑伏擊現場,這是通敵!

  別說一個都尉,就是太守、刺史,也得查!」

  衛淵後背冒出冷汗,不敢再說。

  林毅站起身,走到門口。

  雨還在下,淅淅瀝瀝,打在屋檐上,像在敲喪鐘。

  他看著遠處灰濛濛的關牆,心裡那股憋屈感越來越重。

  衛昭……

  那小子,真就這麼沒了?

  他不信。

  可事實擺在眼前。

  三千騎兵圍堵,五百人能活下來的機率,微乎其微。

  「報——!」

  一個傳令兵慌慌張張衝進院子,渾身濕透,腳下一滑,跪在泥水裡。

  「都督!急報!關外……關外來了一支隊伍!」

  林毅皺眉:「鮮卑人到了?」

  「不、不是!」傳令兵喘著粗氣,「是……是漢軍!打著衛字旗!還……還押著一大串俘虜!」


  屋裡所有人猛地站起身。

  秦銳第一個衝出去:「你說什麼?!衛字旗?!」

  「是!」

  林毅心裡一震。

  他大步走出屋子,連傘都沒打,徑直往關牆方向走。

  秦銳緊隨其後。

  衛淵等人愣了一下,面面相覷,也跟了上去。

  ……

  關牆上。

  守軍早已炸開了鍋。

  「看!那是誰?!」

  「衛字旗!是衛都尉!」

  「他……他沒死?!」

  城下,一支隊伍緩緩靠近。

  約莫四百多騎兵,隊列整齊。

  隊伍中間,用繩子串著長長一串俘虜,垂頭喪氣,踉踉蹌蹌。

  當先一騎,黑袍黑甲,馬鞍旁掛著一個布包,滲出血漬。

  正是衛昭。

  他抬頭看向關牆,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開門!」

  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到城頭。

  守門官看向匆匆趕來的林毅。

  林毅站在垛口後,看著城下的衛昭,又看了看那串俘虜,臉色變了又變。

  最後,他深吸一口氣:「開城門。」

  「吱呀——」

  沉重的城門緩緩打開。

  衛昭一馬當先,率隊入關。

  馬蹄踏在青石板路上,發出清脆的響聲。

  街道兩旁,早已擠滿了看熱鬧的士兵和民夫。

  當他們看清隊伍里的俘虜,看清衛昭馬鞍旁那個滲血的布包時,驚呼聲此起彼伏。

  「我的天……那是鮮卑人!」

  「這麼多俘虜?!」

  「衛都尉真把獨孤忌給……」

  衛昭沒理會這些議論。

  他騎馬來到主將府前,翻身下馬,解下馬鞍旁的布包,拎在手裡。

  林毅等人已經等在府門口。

  秦銳第一個衝上來,一拳擂在衛昭胸口:「你小子!嚇死老子了!」

  衛昭咧咧嘴:「命硬,死不了。」

  他轉頭看向林毅,單膝跪地:「末將衛昭,奉命率部赴關協防,途中遇伏,耽擱數日,請都督責罰。」


  林毅盯著他,眼神複雜。

  半晌,他伸手扶起衛昭:「回來就好。」

  衛昭站起身,把手裡的布包遞過去:「這是獨孤忌的人頭,請都督驗看。」

  林毅接過,解開布包。

  一顆猙獰的人頭露出來,石灰醃過,面目扭曲,但五官清晰可辨。

  正是獨孤忌。

  (還有更新耶)


關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