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章 陰招
衛昭押著山賊俘虜和繳獲物資回城的動靜,在沮陽城裡炸開了鍋。
消息跟長了翅膀似的,半天工夫就傳遍了全城。
百姓們湊在街頭巷尾,吐沫橫飛地議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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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的說衛都尉是天神下凡,有的說那些山賊是紙糊的老虎,一戳就破。
更多的,則是對著那一車車拉進城、在太陽底下反光的金銀糧食指指點點,眼神複雜……那裡面,有多少是他們被搶走的血汗?
這動靜越大,郡守府里就越冷。
「猖狂!太猖狂了!」
坐在下首的李茂氣得鬍子直抖。
「招呼不打一聲,直接帶兵上山剿匪!他眼裡還有沒有我們這些本地士紳?
那些……那些山上的營生,多少雙眼睛看著!他衛昭這是要掘我們的根!」
王貴倒是比他沉得住氣,只是眼神陰沉:
「張郡守,這事兒不能就這麼算了。黑風嶺、青石谷一沒,城外少了最得力的兩把刀。
過往那些見不得光的貨,怎麼運?往哪兒藏?
這都不說,單是他衛昭這威風一立,往後這上谷,怕就不是我們說了算了。」
張承何嘗不知道這個道理?
衛昭砍孫彥恆的手,是打孫家的臉。
抄了兩股最大的山賊,是斷了他們的財路和黑手套。
更可氣的是,衛昭這一出為民除害,在百姓眼裡立了威,收了多少人心?
此消彼長,他們這些盤踞多年的老爺們,反倒成了百姓心裡敢怒不敢言的禍害。
這局面,不能再等了。
「衛昭此人,桀驁不馴,油鹽不進。」
張承終於開口,聲音帶著寒意。
「跟他來硬的,他比你還硬。孫家就是前車之鑑。
來軟的……哼,他胃口比天還大,我們餵不飽,也不敢餵。」
「那怎麼辦?難道就眼睜睜看著他騎到我們頭上來?」李茂急道。
張承眼中閃過一絲狠厲:「硬的不行,軟的不吃,那就給他來個釜底抽薪。他衛昭憑什麼橫?
不就仗著手裡那幾百兵,還有漁陽那邊源源不斷運來的糧草軍械嗎?」
王貴眼睛一亮:「郡守的意思是……」
「斷其糧草,毀其根基!」
張承壓低聲音,「他不是紀律嚴明,軍營如鐵桶嗎?外頭攻不破,就從裡頭給它爛掉。」
李茂皺起眉:「可咱們的人,根本混不進他的軍營啊。
上次派家丁假扮馬匪,被他一鍋端了,還反咬我們一口。現在想往他軍營里塞人,怕是比登天還難。」
「塞一個兩個新兵,自然難。
但若是主動投軍的良家子呢?而且,不是塞,是送進去幾個死士。不要多,三五個足矣。
進了營,不用他們打仗,也不用他們探聽什麼軍機。就找到機會,燒了他的糧倉!」
他頓了頓,補充道:「還有,若能順手把那幾個衛昭的心腹,比如唐歲、錢虎之流,一併料理了,更是再好不過。
記住,是死士,嘴要嚴,手要黑,事成與否……決不能留活口。」
王貴和李茂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決然。
「人選和安家費,我們兩家來出。」王貴沉聲道,「務必挑最可靠、最不怕死的。」
「動作要快。」張承揮手,「趁他剛剿匪回來,營中或許有鬆懈,馬上安排。」
三日後,沮陽城外的募兵點。
衛昭的軍營因為接連立功,待遇又好,錢糧足額,不剋扣軍餉,名聲在外,前來投軍的人比往常多了不少。
負責甄選的是一名姓周的老卒,打仗傷了腿,留在後營管事,眼睛毒得很。
這天下午,來了五條漢子。
看著都是二十出頭,體格健壯,皮膚黝黑,手上老繭很厚,一看就是干慣了力氣活的。
問話答得也利索,說是北邊逃難來的流民,家人都沒了,想混口飯吃,也想殺敵立功。
周老卒挨個看了,問了幾個簡單問題,比如籍貫、會不會使兵器之類,幾人對答流暢,沒露出什麼破綻。
「成,先記上。」
周老卒揮揮手,示意旁邊文書登記。
「進去先操練,能不能留下,看你們自己本事。」
五個人低頭道謝,規規矩矩跟著領路的老兵進了營門,眼底卻飛快地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冷光。
……
新兵入營,照例是唐歲負責安排。
雞鳴堡寨出來的老規矩,新人先編入輔兵隊,干半個月的雜活,例如;運糧、修器械、清掃營區,順便觀察品性,也磨磨性子。
想直接上陣?沒門。
衛昭的原話,連營盤都沒摸熟、軍紀都守不住的人,上了戰場也是送死,還可能連累袍澤。
這五個「流民」被分開了,兩人去運糧隊,三人去修繕隊。
頭幾天,表現得很正常。讓幹啥幹啥,不叫苦不叫累,跟其他新兵沒什麼兩樣。
偶爾也跟老兵、同袍搭話,問的多是營里規矩,比如哪裡能去,哪裡不能去,晚上巡哨怎麼安排,糧倉重地是不是一直有人把守之類的。
問得多了,就有老兵笑罵:
「新瓜蛋子,打聽那麼清楚幹啥?想偷懶還是想偷東西?老實待著,該你知道的時候自然知道。」
幾人就訕訕地笑,不再多問。
又過了幾天,運糧隊那倆中的一個,叫趙四的,開始有了新動作。
他不知從哪兒摸出個小布包,裡面裝著幾塊碎銀子和一串品相不錯的銅錢,瞅准機會,塞給了掌管他們這個小隊的什長,一個叫吳老六的老兵。
「吳頭兒,一點心意……家裡帶來的,不多,您買酒喝。」趙四笑得討好。
吳老六捏了捏布包,眉毛一挑,沒立刻收:
「喲,新兵蛋子還挺懂事兒。不過咱們衛都尉的規矩,不興這個。拿回去。」
趙四趕緊又往前遞了遞,壓低聲音:
「吳頭兒,規矩我懂。就是……小弟初來乍到,有些地方規矩摸不透。比如這晚上起夜吧,茅房在哪邊來著?
有時候睡得迷糊,又怕亂走犯了忌諱。還有,白日裡運糧,那糧倉重地,咱是不是得繞著走?
萬一不小心靠近了,被當成賊抓起來,多冤枉……」
吳老六盯著他看了幾秒,忽然咧嘴一笑,把布包揣進懷裡:
「行,看你小子還算懂事。晚上起夜,順著營帳後面那條路直走,拐彎就是茅房,別瞎竄。
糧倉那邊……白天有活計可以去,沒事少湊近,那邊守衛是唐爺親自安排的人,眼睛尖著呢,被誤會了挨頓揍都是輕的。」
「是是是,謝謝吳頭兒提點!」趙四點頭哈腰。
等趙四走了,吳老六臉上的笑意淡去,他掂了掂手裡的布包,轉身就去了唐歲那裡。
「唐爺,有新情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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