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暗流

  可等他火急火燎趕到段府,段顧給他的態度卻是滿臉不以為然。

  

  「衛校尉,你未免太小心了。那韓鐵本就是死士,失手了就失手了,不過折了個人罷了。」

  「折了個人罷了?」

  衛淵當時氣得手背上青筋直蹦。

  「你知不知道衛昭是什麼人?漁陽城外三場斗將,鮮卑三個千夫長級勇士被他一個人宰了!

  這種人,你派個死士去刺殺,不等於是拿肉包子打狗?」

  段顧坐在主位上,翹著腿,手裡把玩著一枚玉佩,聞言嗤笑一聲。

  「再能打也不過是一個卒子。我段家要弄死一個卒子,有一百種法子。上次失手,下次補上便是。」

  「沒有下次了。」

  衛淵沉聲道:「從現在起,你和你的人不許再碰衛昭一根頭髮。這不是幫我,是幫你自己。段家剩下這點家底,經不起你折騰。」

  段顧抬起眼皮,似笑非笑地看著他:

  「衛校尉,有句話我早就想說了。你一個當爹的,管不住自己兒子,跑到我這裡來耍威風,是不是有些本末倒置?」

  衛淵像被扇了一巴掌,臉色鐵青。

  「你說什麼?」

  「我說,那衛昭是你的種,他活成什麼樣,該由你操心。我段家怎麼行事,還輪不到一個外姓人來指手畫腳。

  再說句不好聽的……衛校尉在陳氏面前是什麼地位,在幽州又是什麼地位,自己心裡沒數嗎?這衛府啊,以后姓不姓衛還兩說呢。」

  衛淵死死盯著他,胸膛起伏。

  可最後終究只吐出一個字:「好!」

  他起身離開,連告辭都省了。

  段顧那番話,正戳在衛淵的肺管子上。

  這些年來他跟在陳氏身後,官場上仰仗陳家,族中仰仗陳氏,對陳氏的話幾乎說一不二。

  如今衛昭羽翼漸豐,反倒成了軍中一個不能忽視的人物。

  他不願承認,可事實是,當初那個被他親手趕出家門的兒子,已經快能跟他平起平坐了。

  出了漁陽城,衛淵一路疾馳回幽州。

  他不想再留在這是非之地,更不想摻和進段顧那個蠢貨的自殺式復仇里去。

  至於段顧是死是活,他管不了,也不打算管了。

  段顧沒去送衛淵。

  他坐在花廳里,把玩著那枚玉佩,臉上帶著一絲嘲諷。


  「老東西,跑得倒挺快。」

  坐在下首的陳留一直沒說話,此時才站起身來:

  「公子,衛校尉說得也並非全無道理。

  那衛昭在軍中的確有幾分本事,上回韓鐵失手,說明此人警惕性極高,若再貿然動手,只怕會打草驚蛇。」

  「驚什麼蛇?他算哪門子蛇?」

  段顧冷笑一聲,把玉佩收入袖中。

  「我段家在漁陽經營數十年,被個野種殺了滿門,就剩我一個。這仇若不報,天下人怎麼看我段顧?」

  陳留垂首不語。

  他是陳氏安排在段顧身邊的人,任務是幫段顧穩住段家殘局,順便利用段家的力量除掉衛昭。

  可這段顧的行事風格實在叫人頭疼。

  一個十八歲的世家子,書讀了不少,武藝也過得去,但做起事來全憑一股子戾氣,不懂得審時度勢。

  「陳留,你回幽州一趟,替我帶封信給衛夫人。」

  段顧走到書案後,提筆在紙上寫了起來。

  「就寫:我段顧願出錢出力,只求衛昭的命。衛夫人若願意相助,段家的鹽鐵路子,與她共享。」

  陳留接過信,猶豫了一下:「公子,衛夫人那邊……恐怕也拿不出什麼好法子。」

  「用不著她拿法子。錢、人、路子,我這兒都有。讓她幫我引薦一個人就成。」

  「誰?」

  「漁陽都尉,魯源。」

  陳留目光微閃。

  魯源是漁陽城的地頭蛇,手下有千餘城防兵,還兼著幾個鄔堡的防務。

  這人貪財好色,見錢眼開。

  段顧要拉魯源入局,說明他已經不滿足於小打小鬧了。

  「公子想怎麼做?」

  段顧把信封好遞給他:

  「告訴衛夫人,衛昭絕不會放過我。與其等著他找上門,不如先下手為強。

  我在城外的鄔堡已經準備了三百人,只等衛昭踏入漁陽地界,就讓他有來無回。」

  陳留張了張嘴,還想再勸幾句,但看段顧一臉不容置疑的神情,終究只應了一聲:「是。」

  三日後,陳留到了幽州城。

  陳氏在自己院裡見了陳留,把信拆開看了一遍,嘴角慢慢翹了起來。

  「這個段顧,還有點血性。」

  陳氏這些日子寢食難安。


  衛昭在漁陽陣斬鮮卑三勇士的事已經傳遍了幽州,連她娘家兄長都來問過一次,語氣里滿是忌憚。

  再加上衛訊流放充軍,陳氏每次想起這個逆子,胸口就堵得喘不上氣。

  如今段顧找上門來,願出一大筆錢和幾百條人命,只求衛昭死,這等好事她豈能不接?

  「魯源這個人,我打過幾次交道。只要銀子給足,他什麼事都幹得出來。

  你回去告訴段顧,讓他五日內把銀子送到魯源府上,後面的事我來安排。」

  陳留應下,又問了一句:「夫人,這事可要告訴老爺?」

  「告訴他做什麼?」陳氏冷笑一聲,「他那個沒出息的樣子,知道了反倒壞事。衛昭的事,從今往後都別讓老爺沾手,他不管,我管。」

  陳留不再多言。

  次日,陳氏以回門省親為由,親自去了一趟漁陽。

  她在都尉府後門待了一盞茶的工夫,出來的時候,魯源親自送到門口,臉上的笑意都快溢出來了。

  「衛夫人放心,五百兩黃金到手,您的事就是我的事。區區一個軍侯,卑職還不放在眼裡。」

  「那就拜託魯都尉了。」

  陳氏上轎離去。

  等轎子走遠,魯源轉身回府,臉色已經冷了下來。

  五百兩黃金,事成之後再給五百兩,還有段家名下的兩間鋪子。

  這個價碼,殺一個軍侯綽綽有餘了。

  魯源自認在漁陽經營多年,軍中、衙門裡都有他的人,一個外來的軍侯再能打,還能翻出他的手掌心?

  等到衛昭進了漁陽,該怎麼死還不是他說了算?

  魯源並沒有太把這個當回事,只等著衛昭來漁陽。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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