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鮮卑人夜襲
漁陽城外,天還沒黑,北邊的天際線已經被鮮卑人的營火映成了暗紅色。
衛昭坐在城頭,嘴裡嚼著半塊干餅,看著那一片火光出神。
秦銳從後面爬上來,一屁股坐在他旁邊,遞過來一個酒囊。
「嘗嘗,漁陽太守趙原私藏的,十年份的花雕。平時我都不一定喝得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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衛昭接過喝了一口,酒味醇厚,入喉回甘。
「好酒。」
「廢話,趙原那老小子摳得要命,這回是被你嚇著了。你一個人殺了他三個鮮卑勇士,他恨不得把閨女都許給你!」
說著,秦銳悄悄的湊過來低聲道:「不過我幫你推了,他家那閨女,=跟他爹神似……無論是臉還是身材……」
衛昭想了一下趙原的長相,大餅臉,顴骨突出,眯眯眼。
那身材更是波剛。
衛昭感激的沖他笑了笑。
「城防安排好了嗎?」
「你還有空操心這個?今晚我的人頂上去,你歇著,明天鮮卑人再攻,你再上。」
「鮮卑人今晚一定來。」
秦銳拿酒囊的手一頓:「你怎麼知道?」
衛昭指了指北面的營火。
「你看他們的火堆,排得太整齊了,每隔十步一堆,這是拔營前在清點人數。
清點完就該動了。如果我沒猜錯,後半夜他們會從東面突襲。」
「東面?」秦銳皺眉,「漁陽城東面是河灘地,馬跑不起來,他們怎麼會從東面攻?」
「因為所有人都覺得他們不會從東面攻。
西面你擺了兩千人,北面一千,南面城門堵得最死,只有東面守備最薄。
鮮卑人里不全是傻子,那個拓跋獒活著的時候,就是個用腦子打仗的。」
秦銳沉默了一陣,猛地站起來。
「我去調人。」
「別動。」
「什麼意思?」
衛昭把酒囊遞還給他:
「你現在調動兵力,鮮卑人的斥候在城外看得一清二楚。
他們發現你加強了東面,搞不好就會換個方向打。就保持現在這樣,東面我來守。」
「你守?」秦銳看了看他,「你一個人守東城牆?」
「你給我一些人手,我帶著去東面。其餘的你按原計劃部署,等我的號箭。」
秦銳猶豫了一下,點了點頭。
「行。我把孫寶和吳鵬的部曲給你。孫寶帶的那兩百人都是打過硬仗的老兵,吳鵬手下也有一百多騎,都是好手。
孫寶和吳鵬不在了,這些兵我全劃給你,你現在就領著,等仗打完,論功時我保證這些人正式歸你統帶。」
衛昭看了看城頭上那些披甲執刀的身影,人人眼眶發紅,顯然已經知道孫寶和吳鵬陣亡的消息。
「他們的兄弟剛死,他們願意聽我使喚?」
「當兵打仗,誰沒死過兄弟?活著的人還得接著活。你今日殺了鮮卑人三員大將,替他們報了仇。
你要不去,我換誰去帶這三百人,他們也都不服。」
衛昭沒再廢話,站起來拍了拍屁股上的灰。
「我去東面。子時之前,你的人必須全部就位。」
「放心。子時之前,我的刀就出鞘。」
衛昭下城去了。
秦銳目送他走遠,低聲罵了一句:「這小子,比老子還像個主將。」
子時剛過,城外果然響起了馬蹄聲。
鮮卑人來了。
他們從東面來的,悄無聲息,像一群夜行的狼。
東城牆外那片河灘地上,浮土和碎石的表面結了一層薄冰,戰馬踏上去發出細碎的嘎吱聲。
鮮卑人下了馬,分成十幾股,有的扛著木梯,有的提著繩索,緩緩朝城牆摸去。
他們以為漢人沒有防備。
東城牆上一片漆黑,只有幾支火把在風中明滅不定。
牆頭的漢軍弓弩手都縮在垛口後面,呼吸都放輕了。
衛昭站在東門的城樓陰影里,右手扣著一支鳴鏑箭,左手搭在連弩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城下的黑影。
近了。
最前面的一批鮮卑人已經摸到了護城壕邊。
護城壕不寬,大約一丈,壕底的淤泥結了冰,幾個人直接踩著冰面滑過去,把木梯架了起來。
衛昭還是沒有動。
他在等。
等鮮卑人把梯子架得再多一點,等人上得再滿一點。
終於,第一架梯子搭上了牆頭,一個鮮卑兵探出半個腦袋。
衛昭鬆開了弓弦。
鳴鏑箭尖嘯著衝上夜空,尖銳的聲音撕裂了整片黑暗。
「殺!」
東城牆上突然亮起上百支火把,將半面城牆照得通明。
衛昭抄起一面盾牌,衝到那架梯子前,對著剛爬上來的鮮卑人一盾砸下去。
那鮮卑兵的腦殼像西瓜一樣裂開,連人帶梯子往後翻了下去。
牆頭的漢軍同時動手,弓弩齊發,滾油傾瀉,石灰潑灑,石頭如雨。
鮮卑人被打了個措手不及,衝鋒的勢頭一下就被打斷了。
但拓跋部的精銳到底不是尋常流寇。
後隊的鮮卑人沒有潰散,反而嗷嗷叫著加速衝鋒,梯子一架一架地搭上來,更多的人爬了上來。
「把油倒完!石頭砸!別讓他們上來!」
衛昭在城頭上飛奔,一邊指揮一邊親自殺敵。
他的刀法在這種混亂的近身肉搏中發揮到了極致。
每一刀都帶起一條人命,每一步都踏著血水。
鮮卑人爬上去一個死一個,爬上去兩個死一雙。
可鮮卑人還在往上爬。
他們就像蝗蟲一樣,殺不乾淨。
「衛隊正!東牆北段被突破了!」一個士兵滿身是血地跑過來喊。
衛昭抬頭看去,只見北段城牆上已經湧上了十幾個鮮卑兵,正在和漢軍絞殺。
「來十個人跟我去北段!其餘人死守南段,誰敢退一步,老子就把他扔下去!」
衛昭帶人衝到了北段。
他像一頭髮了瘋的豹子,刀光所到之處,鮮卑兵的殘肢斷臂翻飛如落葉。
「殺!殺!殺!」
連殺十餘人後,北段的鮮卑兵被殺得膽寒,剩下幾個直接跳牆跑了。
衛昭站在牆垛上,滿身是血,披風被夜風吹得獵獵作響。
就在他準備轉身回南段的時候,一道刺骨的寒意從背後襲來。
衛昭本能地朝左一擰身。
一把短刀貼著他的腰側擦了過去,割破了他甲衣外面的皮束帶。
衛昭回身就是一腳,正踹在偷襲者的小腹上,那人悶哼一聲倒飛出去,撞在牆垛上。
周圍士兵都愣住了,火把的光映出一張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臉。
這人穿著漢軍的軍服,看軍銜是個什長。
衛昭提著刀走過去:「誰派你來的?」
那人咧嘴笑了一下,嘴角溢出血來。
「衛昭……你該死……」
說完,他猛地從腰間抽出一柄短刀,反手插進了自己的小腹,然後用力一橫。
腸子流了出來。
那人倒在地上,目光還死死盯著衛昭,直到瞳孔散開,也沒有閉上。
衛昭攥緊了刀柄。
周圍的士兵們面面相覷,都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驚住了。
衛昭只沉默了一個呼吸。
「回防!」
他轉身沖向了南段。
戰鬥持續了將近一個半時辰。
鮮卑人見東面打不進去,又轉攻北面,結果北面有秦銳親自坐鎮,被迎頭痛擊。
天快亮的時候,鮮卑人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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