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 禁令

  半個月後，特區南山，長風科技園。

  一號無塵實驗樓的地下基座內，十台塗著深綠色軍工漆的蘇式五軸聯動數控母機正在滿負荷運轉。

  沉悶而規律的轟鳴聲穿透厚重的防震牆體，連走廊地面的水磨石都在微微發麻。

  核心測試機房裡，六十多名研究員圍在中央的防靜電操作台旁，現場安靜得只能聽到粗重的呼吸聲和精密儀器散熱風扇的嘶鳴。

  角落的摺疊行軍床上堆滿了揉成團的演算紙，桌角散落著幾十個吃空的康師傅方便麵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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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倪光遠站在操作台最前方。

  這半個月他寸步未離機房，原本花白的頭髮亂得像團枯草，眼窩深陷，眼球上布滿了駭人的血絲，身上的白大褂袖口更是被機油和焊錫熏得發黑。

  但他整個人卻像是一根繃緊的鋼絲，死死盯著操作台正中央那塊剛剛完成高精度封裝的深綠色電路板。

  盤古一號程控交換機的核心主板，第一塊從底層邏輯架構到微米級矽片切割，完全由中國人自己啃下來的工程樣機。

  陳長風穿著防塵服，靜靜地站在倪光遠身側半步的位置。

  「各模塊電壓復檢完畢，高頻濾波迴路正常，邏輯門陣列無短路。」

  一名年輕的工程師聲音發顫地匯報完最後一項數據，轉頭看向倪光遠，

  「倪工，可以通電了。」

  倪光遠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乾裂的嘴唇微微翕動。

  他伸出右手，向旁邊紅色的總控電源推桿探去。

  向來穩如磐石的手，此刻卻在半空中劇烈地篩起了糠。

  如果底層指令集存在邏輯死鎖，或者蘇式工具機切割的矽片精度有哪怕零點幾個微米的偏差，合閘的瞬間，這塊凝聚了所有人半個月心血的主板就會直接燒成焦炭。

  一隻溫熱而有力的大手突然伸過來，穩穩地覆在了倪光遠枯瘦的手背上。

  倪光遠一怔，偏頭看向陳長風。

  「推吧，倪工。」

  陳長風目光平靜，聲音不高，卻透著一股讓人安心的篤定，

  「就算燒了，門外還有十台機器，我們燒得起。」

  倪光遠深吸了一口氣，眼底閃過一抹決絕。

  兩人合力，抓著黑色的絕緣膠木手柄，猛地向上一推！

  「咔噠！」

  清脆的合閘聲在寂靜的機房裡迴蕩。

  第一秒，主板上的數碼管一片漆黑，示波器上的綠色光點毫無反應。有人下意識地屏住了呼吸，甚至閉上了眼睛。

  第二秒，蜂鳴器發出一聲極其輕微的「滴」聲。

  示波器上的光點驟然跳動，拉出一條極其標準、平滑的正弦波形！

  與此同時，主板上那排代表著三十二路並發信號通道的微型指示燈，由左至右，依次亮起了清澈、穩定的翠綠色光芒！

  綠光連成一片，倒映在倪光遠布滿血絲的眼裡。

  「通了……邏輯閉環跑通了！誤碼率低於十的負九次方！」

  負責監控數據的工程師猛地從椅子上彈了起來，抓著列印出來的紙帶失聲狂吼。

  幾十名鬍子拉碴的大老爺們兒當場抱在一起，有人用力拍打著機櫃鐵皮，有人直接癱坐在地上嚎啕大哭，把這半個月來被西方禁運卡脖子的憋屈與日夜連軸轉的疲憊全都哭喊了出來。

  倪光遠掙開陳長風的手，往前踉蹌了一步。

  他摘掉防靜電手套，顫抖著伸出滿是老繭的手指，輕輕撫摸著主板上微微發燙的中央處理晶片。

  感受著指尖傳來的溫度，這位在科研院所受盡冷眼、年過半百的老人，眼淚終於控制不住地奪眶而出，順著深陷的臉頰砸在電路板邊緣。

  「它活了……」

  倪光遠聲音嘶啞得不成樣子，仰起頭，又哭又笑，

  「陳總，它活了！我們中國人的爭氣機，活了！」

  陳長風看著眼前這一幕，胸膛深處同樣湧起一股滾燙的熱流。

  他輕輕拍了拍倪光遠的肩膀：「倪工，辛苦了。今晚讓食堂加餐，所有人放假一天，睡個好覺。」

  歡呼聲持續了整整十分鐘，機房門外的走廊里卻傳來一陣略顯沉重的腳步聲。

  蘇婉晴穿著一身幹練的深灰色職業套裙，懷裡抱著兩個厚厚的黑色牛皮紙檔案袋，推開氣密門走了進來。

  她看了一眼機房內歡慶的人群，臉上勉強擠出一絲笑意，但眉宇間卻鎖著一抹化不開的凝重。

  陳長風敏銳地捕捉到了妻子的神色，對倪光遠使了個眼色：

  「倪工，去隔壁辦公室坐坐。」

  幾分鐘後，二樓的總裁辦公室內。

  厚重的隔音門關上，將樓下的歡呼聲徹底隔絕。

  蘇婉晴沒有寒暄，直接將那兩個檔案袋解開繞線，抽出一疊足有兩寸厚、貼滿了各色標籤的英文文件，鋪在了紅木辦公桌上。

  「長風，倪工，樣機通電是大喜事，但法務部和香江那邊聘請的國際專利律師團，剛剛給出了最終的評估報告。」

  蘇婉晴指著文件上用紅筆圈出的幾十處電路圖，語氣沉重，

  「情況比我們預想的還要糟糕。」

  倪光遠端著茶杯的手頓住了，連忙湊上前，戴上老花鏡低頭翻看。

  只看了三頁，倪光遠臉上的紅光就退得乾乾淨淨。

  「我們的核心底層指令集和交換矩陣確實是完全獨創的，美林財團找不出半點毛病。」

  蘇婉晴深吸了一口氣，指尖點在最後一頁的匯總表上，

  「但是，連接核心主板的外圍高頻信號濾波模塊、過壓保護電路，以及多路並發供電接口，全部落在了美林財團那個三十七項基礎物理專利的網裡。」

  「這群強盜！這根本就是最基礎的工業設計規範，怎麼也能算獨家專利？」

  倪光遠氣得把文件摔在桌上，胸口劇烈起伏，

  「這就好比我們自己造出了汽車發動機，但他們卻把用圓形橡膠做輪胎給註冊成了專利！」

  「西方跨國巨頭搞技術壟斷，玩的本來就是這套把戲。」

  蘇婉晴無奈地搖了搖頭，

  「律師團說得很明確，這三十七項專利被他們交叉授權，編織成了一面密不透風的牆。只要我們的盤古一號敢推向市場，甚至哪怕只是拉出實驗室，進行一次公開的商業併網測試，海星科技的法務團隊就會立刻向國際貿易仲裁機構和國內涉外法庭申請強制禁令。」

  蘇婉晴抬頭看向陳長風，眼底滿是憂慮：

  「一旦觸髮禁令，不僅所有的樣機和生產線會被當場查封，我們還要面臨高達三千萬美金的懲罰性天價索賠。」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