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人才
整個會議室鴉雀無聲，只有陳長風的回聲在空氣中激盪。
那些剛才還在因為八千萬美金而動搖的評審員們，此刻紛紛低下了頭，眼中閃爍著難以名狀的震撼與羞愧。
就在這時，會議室後方的紅色木門，被推開。
市府第一秘書林長海快步走入會場，在他身前，執掌特區大局的最高負責人大步流星地走了進來。
他沒有走向貴賓席，而是直接停在了過道中央。
他銳利的眼睛，緊緊盯著台下的陳長風。
「啪。啪。啪。」
老人舉起雙手，用力地拍打在一起。
主評審猛地站起身，用力鼓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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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他的評審員、後排的國營廠代表，甚至連那些原本來湊熱鬧的本地商人，也紛紛站起身。
雷鳴般的掌聲響起，是無聲的喝彩。
主評審顫抖著手，拿起那紅色印章，重重地蓋在了長風集團的競標意向書上。
「經過評審組與市府聯合核准，我代表官方正式宣布！」
主評審一臉激動，聲音無意識高了幾個分貝，
「南山兩千七百畝土地，正式批覆歸屬長風控股集團！用於建設高科技自主研發基地！」
「不可能……這不可能……」
趙明誠雙腿一軟，癱坐在摺疊椅上。
他看著周圍歡呼鼓掌的人群，大腦一片空白。
威廉臉色鐵青，臉部劇烈抽搐。
他怎麼也想不明白，八千萬美金的絕對碾壓，為什麼會輸給兩份信和幾句口號。
陳長風在雷鳴般的掌聲中，緩步走到威廉面前。
兩人相距不到半米，陳長風居高臨下地看著這個滿眼陰鷙的華爾街財閥代表。
「這裡是特區，是中國人的特區。」
陳長風語氣平靜，臉上卻帶著刺骨的寒意，「帶著你們的施捨費，滾出去。」
威廉死死咬著牙，藍色的眼睛裡布滿血絲。
他握緊右拳，手裡造價昂貴的定製鋼筆，被他硬生生捏成了兩截。
特區南山，這片曾經荒蕪的灘涂，如今被長風集團接管。
幾台重型推土機在紅土地上瘋狂作業，履帶碾碎了乾枯的茅草，揚起漫天塵土。
不遠處的山坡上，一塊嶄新的招牌被深深砸進泥土裡，上面寫著長風科技園幾個大字。
陳長風站在臨時搭建的石棉瓦工棚里，深色風衣的下擺沾著幾點泥斑。
他盯著鋪滿桌面的龐大基地藍圖。
地皮有了，第一期的兩億研發資金也已經通過省工行的監管帳戶，順利打入了三所頂尖高校的聯合產學研戶頭。
連最基礎的實驗室廠房框架，都在以特區獨有的驚人速度拔地而起。
但陳長風的眉頭依舊緊鎖。
工棚的木門被推開。
蘇婉晴戴著黃色安全帽走進來，臉上沾著灰土。
她摘下白口罩，將一個厚厚的牛皮紙檔案袋放在藍圖旁。
「長風，這是你讓我通過市府科委那邊，調取到的全國微電子和通訊類高級研究員名單。」蘇婉晴臉上掩飾不住的疲憊與焦慮。
她翻開檔案袋，露出裡面密密麻麻的人事卡片：
「情況比我們預想的還要糟。聯合實驗室的基礎研究員下個月就能到位，但盤古計劃缺一個能夠統籌大局、制定底層架構標準的核心領軍人物。也就是你說的總工程師。」
陳長風拿起最上面的一張卡片，看了一眼右上角免冠照片裡戴著厚重眼鏡的中年人：
「郵電部一所的李文華教授，這個人對程控交換機的多頻記碼技術有很深的研究。」
「去不了了。」
蘇婉晴嘆了口氣，指著卡片下方紅色的註銷線，
「昨天下午剛辦完離職手續。美國的貝爾實驗室開出了年薪四萬美金的價碼，外加全家移民綠卡。他已經登上了去舊金山的飛機。」
陳長風眼神微微一沉，繼續往下翻。
「這個，華東計算所的王工，上周被日本NEC高薪返聘，做了大中華區的技術顧問，其實就是幫外資公關國內市場的掮客。還有這位，被海星科技背後的美林財團挖走了……」
蘇婉晴每說出一個名字，陳長風的心頭就往下沉一分。
在這個國家剛剛打開國門、工業底子極度薄弱的年代，面對外資美元，人才流失的程度觸目驚心。
那是幾倍甚至幾十倍的待遇差距。
「就沒有一個留下的？」
陳長風將手裡的卡片重新扔在桌上。
蘇婉晴翻到檔案的最底部，抽出一張被人為揉皺過的卡片：
「有一個。不僅沒出國，也沒進合資企業。但這個人……很麻煩。」
陳長風接過卡片，目光落在姓名欄上。
倪光遠。
「他本來是燕京某重點通訊研究所的副總工，絕對的程控交換機天才。」
蘇婉晴指著履歷欄上大段被劃掉的記錄，
「但他性格太執拗了。前兩年，所里準備引進外資的二手封裝產線來搞短平快的創匯，他堅決反對，死咬著必須從最底層的指令集開始做自主研發。」
蘇婉晴頓了頓，語氣有些複雜：
「他不僅當眾罵了極力主張引進的主管領導，還砸了海星科技前去洽談技術援助代表的茶杯。」
「他的行為惹怒了上面，被扣了浪費外匯、破壞招商引資的帽子，直接從研究所踢了出來。現在被下放到了臨州市紅星無線電二廠，當維修工。」
陳長風盯著照片上倔強的老派知識分子。
在這個舉國都在信奉造不如買、買不如租的狂熱時代，一個寧可砸掉鐵飯碗也要守住核心底線的人，註定會被視為異類，被時代的車輪碾壓得頭破血流。
但這也正是陳長風要在漫漫黑夜中尋找的那團火。
「張濤！」
陳長風猛地轉身，衝著工棚外大喊一聲。
滿身是泥的張濤立刻掀開帘子鑽了進來：
「廠長，什麼指示？」
「通知司機，把桑塔納加滿油。馬上跟我去一趟臨州。」
陳長風抓起椅背上的風衣，大步向外走去。
夜色如墨，沒有路燈的國道上，桑塔納的遠光燈撕開濃重的夜霧，在坑窪不平的柏油路面上顛簸疾馳。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