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傲慢

  特區土地競標中心，設在市府招待所的一樓大會議室里。

  一排排蒙著紅色天鵝絨的摺疊椅，儘管條件簡陋，但今天這裡的氣氛卻異常火熱，幾乎匯聚了特區大半個政商圈的核心人物。

  陳長風帶著蘇婉晴和老李走進會場時，前排的核心位置已經被各大國營廠的代表和幾家聲名在外的外資買辦占滿。

  一名掛著工作牌的幹事迎上來，看了看他們遞交的入場憑證，指了指會場最左側靠牆的角落：

  

  「長風集團是吧？你們的席位在那邊，最後兩排。」

  老李眉頭一皺，剛想開口爭辯，卻被陳長風抬手攔住。

  「位置不重要，只要在這個牌桌上就行。」

  陳長風語氣平靜，徑直走向那個連吊扇的風都吹不到的偏僻角落，安然落座。

  蘇婉晴挨著他坐下，將手裡的黑色公文包緊緊抱在懷裡。

  她環視了一圈會場，低聲說道：

  「市府果然還是更傾向於外資，我們的排位甚至不如幾家只有幾百萬資金的本地掛靠企業。」

  就在這時，會場入口處突然傳來一陣騷動。

  原本坐在前排交頭接耳的幾名局辦領導紛紛站起身，滿臉堆笑地迎了上去。

  人群如摩西分海般讓開一條道，趙明誠在一群人的簇擁下高調入場。

  他今天換了一身極其考究的黑色條紋西裝，頭髮打理得一絲不苟。

  走在他身側的，是一個金髮碧眼的白人男子。

  「那是華爾街美林財團的亞洲區執行官，威廉。」

  老李湊到陳長風耳邊，壓低聲音快速匯報，

  「史密斯的頂頭上司，昨天連夜從香港過關來的特區。」

  趙明誠和幾個領導寒暄了幾句後，目光在會場裡掃視了一圈，很快就鎖定了坐在角落裡的陳長風。

  他嘴角勾起一抹戲謔，偏過頭跟身旁的威廉低語了幾句。

  威廉順著趙明誠的目光看過來，眼中陰冷。

  兩人撇開旁人，徑直穿過過道，走到了陳長風的面前。

  巨大的陰影籠罩了角落裡的三人。

  威廉居高臨下地俯視著坐在摺疊椅上的陳長風，雙手插在西褲口袋裡，全身上下都透著傲慢：

  「你就是，陳？長風？」

  陳長風靠在椅背上，連眼皮都沒抬，只是靜靜地看著手裡的一份空白競標意向書。

  威廉惱怒，但他依然保持著那種虛偽的紳士做派，冷笑了一聲：

  「史密斯那個蠢貨，在亞洲待久了，連華爾街的規矩都忘了，居然會被一個鄉下土包子算計。不過，你們中國有句古話，叫蚍蜉撼樹。」

  他微微彎下腰，雙手撐在陳長風面前的桌板上，

  「今天，我會讓你見識到，什麼才是真正的資本碾壓。你那點從股市里偷來的錢，在美林財團面前，連個零頭都算不上。」

  周遭的目光紛紛投向這個角落，許多人臉上都露出了看好戲的神情。

  陳長風這才緩緩抬起頭。

  他伸出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了兩下。

  「希望你的錢包，」

  陳長風語氣平淡，「比你的中文水平高一點。」

  威廉的臉色瞬間僵住，隨即漲得通紅。

  他身邊的趙明誠冷哼了一聲：

  「陳總，死鴨子嘴硬可拿不到地皮。咱們走著瞧。」

  說罷，趙明誠帶著威廉轉身走向了最前排正中央的貴賓席。

  上午九點，競標會正式開始。

  幾位市府的重量級評審相繼入座，會場內的嘈雜聲漸漸平息。

  南山兩千七百畝地皮的競標，採用的是半公開路演的形式，不僅僅看資金，更看重後續的產業規劃能否拉動特區的經濟指標。

  前幾家上台的企業大多是本地的貿易公司，提出的方案中規中矩，評審團的反應也十分平淡。

  「下面，有請海星科技代表，趙明誠先生上台進行方案路演。」

  主持人的聲音在會場內迴蕩。

  趙明誠整理了一下領帶，大步流星地走上講台。

  他沒有帶任何厚重的文件，只是意氣風發地站在麥克風前，目光掃過全場。

  「各位領導，各位同仁。關於南山這塊地皮，海星科技的方案非常簡單，就三個數字。」

  趙明誠豎起三根手指，聲音洪亮，

  「第一，外資全額注資。美林財團與海星科技將聯合成立合資公司，首期直接注入五千萬美金的外匯！」

  此話一出，會場內掀起一陣風浪。

  五千萬美金！在國家極度缺乏外匯儲備的1983年，這簡直就是一顆重磅炸彈，連評審席上的幾位領導都忍不住互相對視了一眼，眼中難以掩飾的激動。

  「第二，引進美國最新一代的電子元器件全套生產線，將南山打造成全亞洲規模最大的電子加工出口基地！」

  一眾領導看著台上的趙明誠，心中暗自鼓勁。

  「第三，三年內，我們將為特區直接解決一萬人的就業問題！並在五年內，將特區的工業GDP拉高至少兩個百分點！」

  趙明誠的話，都踩在了當前官方最迫切的痛點上：外匯、先進產線、解決就業、拉動GDP。

  台下瞬間爆發出雷鳴般的掌聲。

  評審團的幾位核心成員頻頻點頭，手裡的鋼筆在記事本上快速記錄著，臉上的滿意之色溢於言表。

  趙明誠站在台上，享受著眾星捧月的目光。他極其挑釁地看向角落裡的陳長風，眼神中寫滿了勝券在握的狂妄。

  掌聲漸漸平息，主持人看了一眼名單，清了清嗓子：

  「下一位，長風控股集團，陳長風先生。」

  陳長風站起身，從容地扣上風衣的扣子，邁步走向講台。

  就在他剛剛站在麥克風前，台下的趙明誠突然舉起了手，打斷了流程。

  「評審組領導，我抗議！」

  趙明誠站起身，指著台上的陳長風，大聲說道：

  「眾所周知，南山項目是特區今年的重中之重。但據我所知，這位陳總的長風集團，前幾天還在二級市場上呼風喚雨，靠著做空投機斂財。」

  會場內頓時鴉雀無聲，所有人看向趙明誠。

  「我想請問，一個靠炒股、甚至手段見不得光的投機倒把分子，他手裡所謂的資金，來路到底干不乾淨？合法不合法？」

  趙明誠步步緊逼，聲音越來越大，企圖利用輿論將陳長風踢出局，

  「把國家寶貴的土地資源，交給這種資金成分不明的賭徒，簡直是對特區建設的不負責任！」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