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實體

  五天後。

  特區工商銀行總行，頂層VIP接待室。

  這間平日裡只接待省級要員和極少數外商的屋子，此刻安靜得只能聽見紅木茶几上紫砂壺裡沸水翻滾的咕嚕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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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行長微微弓著腰，雙手捧著一套精美的青花瓷茶具，極其小心地將一杯冒著熱氣的茶水端放到陳長風面前。

  半個多月前，這位執掌特區金融命脈之一的行長面對陳長風時，態度還是客氣中帶著幾分審視，講究的是平起平坐。

  但現在，他臉上的笑容已經成了諂媚與敬畏，連倒茶時手腕的弧度都透著小心翼翼。

  「陳總，請用茶。這是上面剛批下來的一點特供，您嘗嘗。」

  陳長風靠在柔軟的真皮沙發里，沒有急著端茶，目光落在面前茶几上的資金結算單。

  蘇婉晴坐在陳長風身側，雙手交疊在膝蓋上。

  她的目光釘在那張紙上，視線順著最前面的數字「3」，一個接一個地往後數著那一長串的「0」。

  個、十、百、千、萬……十萬、百萬、千萬、億。

  整整三億五千萬。

  這筆巨款真真切切地落進了長風集團的對公帳戶里。

  蘇婉晴只覺得這一切像是一場隨時會醒來的夢。

  「陳總，這筆資金已經全額清算完畢，乾淨，安全。」

  周行長搓了搓手，在旁邊的單人沙發上只坐了半邊屁股，試探性地看著陳長風的臉色，

  「不過……這麼大一筆巨額現金趴在帳上，實在是一筆難以估量的資源。省里的領導也很關注這筆資金的動向。」

  陳長風眼皮微微一抬：

  「省里有什麼指示？」

  「指示不敢當，不敢當！」

  周行長連忙擺手，臉上的笑容越發謙卑，

  「只是省里最近在推進幾項大型基建，資金缺口不小。領導們私下裡透了風，如果陳總願意，可以考慮認購一部分國家建設債券，或者在我們行里做個長期的定期存款。

  利率方面，我可以向總行申請，給您開特批的最高檔。這樣既安全，又能給上面留個好印象，您看……」

  周行長的話說得很委婉，但意思卻很明白。

  三億五千萬的民間遊資，對於極度缺乏外匯和建設資金的特區政府來說，是一塊巨大的肥肉。

  官方希望這頭剛剛成長起來的金融巨鱷，能把錢乖乖放進國家的錢袋子裡鎖起來，接受監管。

  陳長風端起茶杯，輕輕撥弄著水面上的茶葉，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

  「周行長，替我謝謝省里領導的關心。」

  他抿了一口茶，將茶杯放回桌面。

  周行長臉上一喜。

  卻聽見陳長風不緊不慢地繼續說道：

  「但我一分錢也不會存。」

  周行長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

  陳長風看著他，

  「資本只有流動起來，才是最具殺傷力的武器。把它鎖在金庫里吃利息，那是守財奴的做法。這三億五千萬，我要全盤砸進特區的實體產業里，讓它變成真金白銀的廠房、設備和生產線。」

  「全、全砸進實體？」

  周行長瞪大了眼睛，倒吸了一口涼氣。

  現在倒買倒賣和金融投機才是最暴利的，誰會把幾億的現金砸進回本周期極長、又苦又累的實體製造業？

  就在這時，VIP室里響起了敲門聲。

  門推開，一名戴著黑框眼鏡的中年男人走進來。

  他氣度沉穩，身上帶著一股久居體制內特有的嚴謹與幹練。

  周行長看到他，立刻從沙發上彈了起來，神色瞬間變得恭敬：

  「林秘書！您怎麼親自來了？」

  林長海，特區市府第一秘書，。

  林秘書對周行長微微點頭示意，隨後直接將目光投向了坐在沙發上的陳長風。

  他快步走上前，臉上的嚴肅迅速化作客氣且溫暖的笑容，主動伸出雙手。

  「陳總，久仰大名。我是市府辦公廳的林長海。」

  陳長風站起身，從容地與他握了握手：

  「林秘書客氣了。」

  「陳總這段時間在特區金融市場上的雷霆手段，可是讓我們大開眼界啊。」

  林秘書語氣溫和，但眼神卻銳利地打量著陳長風，

  「大領導今天上午剛好抽出了一點空檔，想請陳總去市府喝杯茶，隨便聊聊。不知道陳總現在方不方便？」

  蘇婉晴的心瞬間提到了嗓子眼。

  剛剛在金融市場上捲走了三億五千萬的巨款，緊接著市府第一秘書就親自上門請喝茶。

  在這個政策依然在摸著石頭過河的年代，這絕對是一個極度危險的信號。

  官方對於他們這種野蠻生長的民間寡頭，究竟是個什麼態度？

  陳長風卻沒有絲毫意外。

  他知道這筆錢入帳的一刻，自己就不可能再避開官方的視線。

  他轉過頭，給了妻子一個安撫的眼神，隨後看向林秘書，微微一笑：

  「領導相邀，隨時方便。」

  半小時後。

  市府大樓，一間簡樸卻威嚴的辦公室里。

  陳長風端坐在沙發上，看著坐在寬大辦公桌後目光如炬的老者。

  特區的最高負責人，也是這個時代改革浪潮中最前沿的掌舵人之一。

  林秘書倒完茶後，悄無聲息地退出了辦公室，順手帶上了門。

  屋子裡只剩下兩人。

  「三億五千萬。」

  特區負責人放下手裡關於天洋資源暴跌和泛亞資本被查封的內參報告，摘下老花鏡，盯著陳長風，

  「幾天時間，你就把華爾街的過江龍扒得連骨頭都不剩。陳長風，你知不知道，你這幾天在特區捅了多大的婁子？整個南方的外貿圈子都在為你發抖。」

  「領導過譽了。」

  陳長風迎著極具壓迫感的目光，神色坦然，

  「我只是個合法的商人。外資想用資金優勢惡意做空國內企業，我不過是在規則之內，給了他們一點小小的教訓。順便，替國家保衛了市場。」

  「保衛市場？說得冠冕堂皇。」

  最高負責人冷哼了一聲，但眼中卻帶著欣賞與忌憚。

  他站起身，走到陳長風對面的沙發坐下，語氣嚴肅：

  「你的手段確實高明，也確實幫市里解決了一個大麻煩。但你也要明白，這個國家，這座城市，正在進行一場前所未有的經濟改革。」

  「我們需要的是能建設這片土地的基石，而不是一個隨時可能在市場上呼風喚雨的金融巨鱷。」

  最高負責人的話語中透著毫不掩飾的敲打，陳長風心中瞭然。

  負責人繼續說道，

  「你的錢太多了，多到如果放任不管，隨時可能引發市場動盪。國家，是不會允許一個完全不受控制的金融財閥存在的。你接下來的路想怎麼走，今天，你得給我交個底。」

  這是時代最核心的矛盾，也是對陳長風地位躍升後致命的拷問。

  一旦他的回答不能讓官方安心，這三億五千萬隨時可能變成壓死他的催命符。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