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談判

  陳長風甚至連桌上的英文合同都沒有翻開一眼，只是伸出兩根手指，按在合同的封面上，一點一點地將其推回到了史密斯的面前。

  「Mr. Smith，your actuary must have gotten his degree from a kindergarten.」

  （史密斯先生，你的精算師想必是從幼兒園拿到的學位。）

  陳長風的英語流利得讓人震驚，語氣中的從容，更讓習慣了在談判桌上占據絕對主導權的史密斯感到了不安。

  旁邊的蘇婉晴也睜大了眼睛，難以置信地看著自己的丈夫。

  她甚至不知道陳長風什麼時候學會了如此地道的英語。但此刻，陳長風身上散發出的壓迫感，讓她下意識地沒有出聲。

  陳長風十指交叉，手肘撐在桌面上，直視史密斯。

  「長風集團目前的現金儲備是九千三百萬人民幣。我們在特區擁有兩百畝的工業用地，全新的一線封裝設備，以及即將成立的半導體研發中心。僅僅是保守估值，長風目前的體量也在一億五千萬人民幣以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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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長風用英語有條不紊地吐出每一個數字，

  「而你，想用一千萬美金，買走我百分之六十的股權，還要剝奪我的技術控制權，讓我給你們當負責組裝零件的狗？」

  史密斯的臉色終於變了。

  他引以為傲的信息差，在這個泥腿子出身的中國廠長面前，如同白紙。

  「陳先生，你太自大了！」

  史密斯一拍桌子，臉上憤怒不已，

  「你以為在股市里賺了點錢，就有了和華爾街叫板的資格？你根本不知道泛亞資本背後站著多少龐大的財團！只要我一句話，你的上游供貨商會立刻斷供，你的產品會被我們打得一件都賣不出去！」

  「如果不接受收購，你手裡的現金，在資本的絞殺下，撐不過三個月！」

  「長風會不會死，我不知道。」

  陳長風按住憤怒到渾身發抖的蘇婉晴。

  他緩緩站起身。

  在史密斯和那幾名隨從驚愕的目光中，陳長風拿起了桌上厚厚英文合同，硬生生從中間撕成了兩半。

  「你瘋了嗎？」

  一直沉默的精算師忍不住驚呼出聲。

  陳長風沒有停手，將合同再次撕碎，仿佛是無聲的挑釁，他把碎紙一揚，眼中儘是不屑。

  「一千萬美金？留著給你自己買棺材吧。」

  「你們習慣了在第三世界國家當強盜，看見好東西就想上去咬一口。但今天，你們敲錯了門。」

  他伸出手指，重重地在桌面上敲擊了兩下，發出沉悶的咚咚聲。

  「看清楚，這裡是中國，不是你們華爾街的後花園。」

  史密斯氣得臉色漲紅。

  他縱橫亞洲商界這麼多年，從來沒有在一個內陸的鄉鎮企業家面前受過如此奇恥大辱。

  「你會為你今天的愚蠢付出代價。」

  史密斯咬著牙，藍色的眼珠里染上紅，他的話幾乎是從牙縫裡擠出的。

  「我們走！」

  史密斯猛地站起來，帶著他的團隊，憤然離席。

  走廊里傳來他們急促的腳步聲。

  室外的陽光炙烤著特區的土地，空氣悶熱得像是一個巨大的蒸籠。

  史密斯快步走出長風集團的行政大樓，潮濕的熱浪瞬間包裹了他，將他那身高定的法式襯衫捂出了一層細密的汗水。

  他煩躁地扯鬆了脖子上的真絲領帶。

  走到那輛黑色皇冠轎車前，史密斯從公文包里抽出大哥大，用力按下了幾個數字鍵。

  電話接通的瞬間，史密斯轉過頭，死死盯著二樓會議室的窗戶，眼底閃爍著凶光。

  「通知香港交易總部。」

  史密斯握著電話的手指微微顫抖，聲音冷硬，「立刻啟動獵鯊計劃。我要在三個月內，看著長風集團的資金鍊，一寸一寸地斷裂。」

  說完，他按下紅色的掛斷鍵。

  省城，國資委大樓三層的舊會議室。

  頭頂的幾台老式吊扇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音，會議室前方拉著一條紅底白字的橫幅——省第一電子管廠資產重組競拍會。

  陳長風坐在第一排邊緣的摺疊鐵椅上，手指漫不經心地摩挲著手裡「07」號的硬紙板競拍牌。

  蘇婉晴坐在他身旁，在筆記本上快速勾勒著幾組數字，

  「電子管廠的底細我都查清楚了，廠子雖然瀕臨破產，帳面上還掛著一百多萬的職工退休金窟窿，但核心資產非常有價值。

  二車間有四台八十年代末從德國進口的精密數控工具機，還有將近三百名熟練的高級技工。」

  她合上筆記本，目光堅定地看向陳長風：

  「只要能拿下它，我們的半導體研發中心連廠房都不用新建，設備檢修一下，下個月就能直接掛牌運轉。這對我們進軍自主晶片至關重要。」

  「不僅是工具機和人，」

  陳長風靠在椅背上，目光平靜地注視著正前方正在調試麥克風的拍賣師，

  「更重要的是時間。現在外資已經盯上我們了，我們沒有一年半載的時間去慢慢打地基。」

  「咚、咚。」

  拍賣師敲了兩下木槌，清了清嗓子，帶有濃重鄉音的普通話在空曠的會議室里迴蕩。

  「各位企業代表，省第一電子管廠的整體資產競拍，現在開始。包含廠房、地皮、現有設備以及全部債務，起拍價，一百五十萬。每次加價，不得少於十萬。」

  會場裡稀稀拉拉地坐著十幾個人，大多是省城本地的國企代表，聽到這個起拍價，不少人都搖了搖頭，交頭接耳地竊竊私語。

  陳長風沒有猶豫，右手微微抬起，舉起了手中的號碼牌。

  「兩百萬。」

  拍賣師眼睛一亮，立刻舉起木槌：

  「07號代表出價兩百萬！兩百萬一次，兩百萬……」

  「三百萬。」

  會議室的門突然被人從外面推開。

  伴隨著皮鞋踩在水磨石地板上的清脆聲響，一個梳著大背頭的年輕男人大步走了進來。他的身後，還跟著兩名身材魁梧的外籍保鏢。

  男人的目光在會議室里掃視了一圈，看著第一排的陳長風，嘴角勾起冷笑。

  他徑直走到距離陳長風僅隔一個過道的位置坐下，隨手將一部摩托羅拉大哥大扔在桌面上，翹起了二郎腿。

  「自我介紹一下，泛亞資本大中華區特別代理，趙輝。」

  白西裝男人向後捋了一把油光水滑的頭髮，身體微微前傾，隔著過道看向陳長風，聲音里都是挑釁，

  「史密斯先生讓我代他向您問好。並且囑咐我，今天這場競拍，不管長風集團出多少錢，泛亞資本永遠多出一百萬。」

  陳長風連眼皮都沒有抬一下，目光依舊注視著前方的拍賣台，手中的牌子再次舉起。

  「四百萬。」

  拍賣師倒吸了一口涼氣。

  原本預計流拍的不良資產，轉眼間價格翻了一倍多。他握著木槌的手都有些發抖：

  「07號出價四百萬！還有……」

  「五百萬。」

  趙輝甚至沒有拿競拍牌，只是懶洋洋地舉起一根手指。

  會場裡的竊竊私語聲更加響亮。

  幾個原本還想湊熱鬧的本地代表，此刻紛紛噤若寒蟬，把手裡的牌子死死按在腿上。

  五百萬買一個債務纏身的破爛廠子，這已經完全超出了正常的商業邏輯。

  蘇婉晴一臉焦急，她一把抓住陳長風的衣袖。

  「長風，不能再跟了！」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