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買紙

  陳長風沒有理會老雷的震驚,目光緊緊鎖住蘇婉晴:

  「用最快的時間,把這兩百萬化整為零。通過特區這邊的地下錢莊、省城的商業匯票,或者任何你能想到的隱蔽渠道,全部匯到魔都去。」

  「去魔都做什麼?」

  蘇婉晴的臉色也變了。

  她知道丈夫從不無的放矢,但兩百萬的現金流抽離,等於把剛剛建好地基的長風集團再次推到了懸崖邊上。

  「買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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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長風一字一頓地說道。

  「買紙?」

  老雷一臉不可置信,借著酒勁往前邁了一大步。

  「什麼金貴紙要花兩百萬去買?咱們西門子的貼片機明天就要滿負荷運轉了,那是吞金獸啊!一開機,銅皮、焊錫、樹脂,哪一樣不要現款結?你把錢抽乾了,萬一回款周期跟不上,機器就得停轉!工人就得乾瞪眼!」

  他激動地扯了扯陳長風的衣袖,「廠長,咱們剛剛才過了幾天安穩日子,咱們不能不務正業啊!」

  「這不是不務正業,這是搶奪時代的紅利。」

  陳長風看著焦躁的老雷,語氣依舊平靜,但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壓迫感。

  他走到休息室那張簡陋的圓桌旁,

  「魔都剛剛發行了股票認購證。三十塊錢一張,不記名,不掛失。只有買了這張證,才有資格參與今年新股的搖號抽籤。」

  「那不就是變相的彩票嗎?」

  蘇婉晴立刻點出核心,她的柳眉擰成了一個死結,

  「三十塊錢買一張抽籤的資格,如果不中籤,這三十塊錢就打了水漂,對不對?長風,兩百萬,那可是六萬多張認購證!如果全是一堆廢紙呢?」

  「魔都市民也是這麼想的。」

  陳長風嘴角勾起冷笑,

  「據我所知,現在魔都的大街小巷,各大銀行網點,認購證根本賣不出去。老百姓覺得這是政府在騙錢,沒人願意拿自己一個月的工資去買一張可能會作廢的紙。」

  陳長風直起身,走到窗前,俯瞰著外面燈火闌珊的特區夜景。

  「但他們算錯了一筆帳。認購證賣得越少,中籤的概率就越高。如果全年發行的新股數量不變,而買認購證的人只有寥寥十幾萬……婉晴,你數學好,你算算,那是個什麼回報率?」

  蘇婉晴愣在原地,大腦飛速運轉。

  幾秒鐘後,她的呼吸猛地急促起來,


  「如果分母無限縮小,而分子不變……這將是百分之百的中籤率!只要中籤買到原始股,上市首日就是翻倍的暴利!」

  「沒錯。」

  陳長風眼中的狂熱不再掩飾,

  「所以,我要你們把所有的資金全部砸進去。不僅是買發行價的認購證,更要在黑市上高價掃貨。誰想賣,我們就收,來者不拒。」

  「可是……可是萬一呢?」

  老雷急得直跺腳,眼眶都紅了,

  「廠長,那都是兄弟們用命拼回來的錢啊!實體企業賺的每一分錢,都是從牙縫裡摳出來的。咱們不能拿命去賭啊!」

  陳長風沉默地看著老雷。

  他理解老雷的恐懼,這是一個老一輩實業人的本能反應。

  在老雷眼裡,能看得見摸得著的機器和主板,才是踏踏實實的財富。

  陳長風走上前,伸手重重地拍了拍老雷的肩膀,

  「老雷,我陳長風什麼時候拿兄弟們的命賭過?從紅星街的三百塊,到今天的大和電子廠,我走錯過一步嗎?」

  老雷渾身一震,張了張嘴,卻什麼也說不出來。

  陳長風的預判和百戰百勝的威信,壓下了他所有的質疑。

  陳長風收回手,目光越過老雷,看向窗外的夜空。

  「實業是我們的骨骼,沒有實業,我們站不起來。」

  「但資本,才是讓我們騰飛的血液。單純靠賣主板、賣電器,我們永遠只能在這個特區里打轉,永遠要看那些跨國資本的臉色。」

  他轉過頭,目光注視著蘇婉晴:

  「一個瘋狂的時代,要來了。錯過了今晚,我們就要再等一百年。」

  蘇婉晴定定地看著自己的丈夫。

  她從那雙眼睛裡看到了熟悉的瘋狂,也看到了絕對的清醒。

  每一次當他露出這種眼神時,安平縣的規矩變了,省城的商界變了,如今,他要動的是整個國內初生的資本市場。

  「我明白了。」

  蘇婉晴閉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氣,再次睜開時,眼底已是一片堅決,

  「明天一早,我會去聯繫特區信譽最好的幾個地下匯兌點。兩百萬的體量太大,為了避免被外匯管理局盯上,我會分十三個帳戶,交叉匯入魔都。張濤必須明天就坐第一班飛機過去,在那邊接應。」

  「好。」

  陳長風滿意地點頭。

  決議憑藉著陳長風個人的絕對意志,被強行推入執行階段。


  接下來的三天裡,長風集團表面上依舊風平浪靜。

  西門子貼片機的轟鳴聲響徹車間,一箱箱嶄新的電子主板被裝上卡車,運往全國各地的經銷商手中。

  但在特區最隱秘的暗處,一股龐大的現金流如同蟄伏在深海的巨鯨,開始無聲無息地攪動起洶湧的暗流。

  一筆筆原本應該躺在對公帳戶里的真金白銀,蘇婉晴通過皮包公司過帳、地下錢莊的對敲,迅速向著千里之外的魔都匯聚。

  在規則尚未徹底建立的特區,如此巨量的現金異動,不可能做到真正的踏雪無痕。

  深夜,羅湖區某處廢棄倉庫的地下。

  刺眼的白熾燈吊在天花板上,照亮了下方十幾張綠色的賭檯。

  籌碼碰撞的清脆聲和賭客們歇斯底里的叫喊聲混雜在一起。

  在賭場最深處的貴賓室里,真皮沙發上坐著一個身材魁梧的光頭男。他手裡把玩著兩枚純金核桃。

  貴賓室的門被推開,一個眼角帶疤的馬仔快步走了進來。

  他低著頭,小心翼翼地避開地上的幾個空酒瓶,湊到龍哥身邊,從懷裡掏出一本薄薄的皺巴巴的帳冊。

  「龍哥,查清楚了。」

  馬仔壓低了聲音,語氣裡帶著掩飾不住的興奮,

  「這兩天,水貝那邊幾個最大的地下錢莊,突然接了幾個大單的對敲業務。錢全是往魔都走的。」

  龍哥停止了轉動金核桃,眼皮一撩,露出一雙倒三角眼。

  「散戶的單子,也值得你跑來報給我?」

  「不是散戶!」

  馬仔趕緊把帳冊翻開,指著上面用紅筆圈出的幾個數字,

  「那幫錢莊的帳房做得很隱蔽,但咱們的暗線盯著匯款源頭。追查到底,全特麼是從同一家公司流出來的。您猜猜是哪家?」

  龍哥沒說話,只是冷冷地盯著他。

  馬仔打了個寒顫,不敢再賣關子,

  「是長風集團!就是那個剛把大和電子搞垮,吞了日本佬生產線的那個陳長風!」

  龍哥的眼神瞬間變了。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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