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認購證
傍晚時分,特區西郊的紅樹林海灘。
初冬的海風帶著幾分咸澀的涼意,海浪有節奏地拍打著不遠處的黑色礁石,發出低沉的轟鳴。
遠處的夕陽將海面染成了一片碎金,海鷗在橘紅色的天際線上盤旋。
陳長風脫下自己的西裝外套,披在蘇婉晴單薄的肩膀上。
兩人並肩走在鬆軟的沙灘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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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長風伸手握住了蘇婉晴的手,她的指腹處生出了厚厚的薄繭。
陳長風輕輕摩挲著她手上的繭子,停下了腳步。
「為了省城的攤子,你這幾個月連軸轉,受苦了。」
陳長風看著妻子的臉龐,聲音里透著愧疚,
「我本來承諾過,要給你一個安穩的生活,結果卻把你拉進這個泥潭裡,跟著我一起擔驚受怕。」
蘇婉晴轉過頭,看著眼前這個在法庭上令外資巨頭聞風喪膽,在商場上殺伐果斷的男人,此刻眼底卻只剩下對她的疼惜。
她沒有掙脫,反而在海風中輕輕往前靠了一步,將頭倚在了陳長風的肩膀上。
「什麼是安穩的生活?是躲在你身後,看著你被那些外企資本圍剿,看著你把腦袋別在褲腰帶上拼命,自己卻什麼都做不了嗎?」
蘇婉晴的聲音很輕,卻透著一股從容與堅定,
「長風,你以前總覺得虧欠我,總想把所有風雨都擋在外面。但我們是一家人。你在前面衝鋒陷陣,我替你守好大本營,這不叫受苦。」
海浪湧上沙灘,漫過兩人的腳背又緩緩退去。
陳長風沒有再說話,只是伸出雙臂,將妻子緊緊擁入懷中。
在這一刻,那些跨國商戰的爾虞我詐、資金鍊的生死危機,似乎都被隔絕在了這片晚霞之外。
第二天清晨,蘇婉晴換上了一身幹練的職業裝,雷厲風行地走進了長風電子的財務室。
僅僅用了一個上午的時間,她就將長達半年的混亂帳目理出了一條線。
下午兩點,全新的出入庫核銷流程貼在了車間大門口,一筆三十萬的專項啟動資金撥到了老雷的採購帳戶上。
整個電子廠的機器,在停轉了數日後,重新開始全速運轉。
當晚,長風電子廠包下了工業區外最大的一家海鮮酒樓。
整個二樓大廳燈火通明,十幾張大圓桌座無虛席。
不僅廠里的核心技術骨幹和管理層都在,特區建行的信貸部主任,以及代表沈局長出席的年輕秘書小李,也被安排在了主桌。
氣氛熱烈,酒香四溢。
陳長風端著一杯茅台,從主桌上站起身。
大廳里的嘈雜聲瞬間安靜下來,數百道目光齊刷刷地匯聚在這個男人的身上。
「過去的一個月,我們經歷了外資的查封,經歷了停產的絕境,也經歷了斷掉資金鍊的危機。」
陳長風舉起酒杯,
「但今天,我們不僅扛了過來,還把小鬼子最核心的生產線搬進了我們自己的車間!更重要的是,我們建立起了屬於自己的規範的財務制度!」
陳長風揚了揚酒杯,與蘇婉晴隔空交匯,相視一笑。
他轉過身,面向所有人,聲音陡然拔高,
「借著特區政府政策的東風,以及今天所有到場同仁的見證。我在這裡正式宣布——自今日起,省城長風實業與特區長風電子正式進行資產重組。橫跨家電貿易與電子研發的【長風集團】,在今天,正式掛牌成立!」
「轟——」
大廳里爆發出一陣雷鳴般的掌聲和震天的叫好聲。
老雷激動得連幹了三杯白酒,張濤更是帶著幾個年輕骨幹在桌子旁又蹦又跳。
一個嶄新的商業帝國雛形,在這座野蠻生長的特區城市裡,終於砸下了第一根最堅實的樁基。
晚宴進行到中場,酒杯交錯間,大廳門口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張濤分開人群,神色嚴峻地快步走到主桌旁,手裡緊緊捏著一個蓋著郵局紅色三角形「急件」郵戳的牛皮紙信封。
「風哥。」
張濤彎下腰,在陳長風耳邊壓低聲音說道,
「剛剛郵局的人騎著摩托送過來的,魔都那邊發來的內部加急電報,指名要求你親啟。」
陳長風放下手裡的酒杯,臉上的笑意微微收斂。
魔都?他在魔都目前還沒有任何業務往來。
他接過信封,修長的手指沿著封口處直接撕開,從裡面抽出一張薄薄的綠色電報紙。
酒樓大廳昏黃的吊燈光線打在粗糙的紙面上。
沒有抬頭,沒有落款。
陳長風死死盯著電報紙上那三個字,指尖微微顫抖,認購證!
這三個字卻比桌上的茅台酒還要刺眼,還要滾燙。
1992年魔都股票認購證。
陳長風眼底難以掩飾的狂熱光芒,他太清楚這三個字在九十年代初的中國商業史上意味著什麼了。
那不是一張紙,那是國內第一家證券交易所即將迎來大爆發的入場券,是一場史無前例的造富神話。
三十塊錢一張的成本,在短短几個月後,最高會被炒到上萬塊,利潤率是成百上千倍的核聚變!
「風哥?出什麼事了?」
張濤敏銳地察覺到陳長風情緒的變化。
跟在陳長風身邊這麼久,哪怕是面對大和電子的跨國起訴,面臨資金鍊斷裂的絕境,他也沒見過陳長風露出過這樣……的神情。
陳長風迅速將電報紙摺疊,塞進西裝內側的貼胸口袋裡。
他深深吸了一口氣,將灼熱的情緒壓抑下去,臉色恢復了冷峻。
「濤子,你去跟沈局長的秘書和小李主任喝兩杯,把場面穩住。」
陳長風低聲飛快地吩咐,「老雷、婉晴,你們兩個跟我來。」
說罷,他大步走向酒樓二樓最內側的備用休息室。
蘇婉晴放下筷子,沒有多問半句,立刻起身跟上。
老雷正喝得滿臉通紅,手裡還攥著個螃蟹腿,見狀愣了一下,趕緊在桌布上擦了擦手,一頭霧水地跟了進去。
休息室的門被陳長風反鎖。
外面的划拳聲和喧譁聲瞬間被隔絕了大半。
「長風,是不是省城那邊出變故了?」
蘇婉晴看著丈夫嚴肅的側臉,眉頭微蹙。
「不是省城。」
陳長風走到窗邊,一把推開玻璃窗。
初冬凜冽的夜風灌進來,吹散了屋裡的幾分酒氣。
他轉過身,目光如炬地掃過兩人,直截了當地開口:
「婉晴,集團目前帳面上,所有能動用的活錢加起來,具體有多少?」
蘇婉晴雖然對這個問題感到錯愕,但她幾乎沒有停頓便報出了數字:
「算上我今天帶過來的現金、建行剛剛下撥的第一筆貸款,扣除掉明天必須支付給原材料供應商的定金以及工人的當月工資,能夠隨時抽調的絕對安全資金,在兩百六十萬左右。」
「抽調兩百萬出來。」
陳長風擲地有聲。
「多少?」
老雷手裡的螃蟹腿掉在地上,他懷疑自己是不是喝多了出現了幻聽,臉瞬間漲紅,
「廠長,你開什麼玩笑!兩百萬?那可是咱們集團帳面上百分之八十的血汗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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