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她來了
「廠長……」
老雷轉過頭看向陳長風，眼淚瞬間奪眶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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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真把小鬼子最核心的傢伙什給搬回來了……」
老雷顫抖著嘴唇，眼淚吧嗒吧嗒地砸下來。他突然雙膝一軟，重重地跪在卡車旁的泥地里，像對待絕世珍寶一樣，小心侍弄著那台機器。
陳長風站在卡車旁，點點頭，一臉欣慰。
從口袋裡摸出火柴，重新點燃了一根煙。
廠區大院裡的歡呼聲漸漸平息，工人們在老雷的指揮下，小心翼翼地將那台西門子貼片機往無塵車間裡搬運。
陳長風掐滅了手裡的紅塔山，轉身走上行政樓二層的廠長辦公室。
沒過多久，老雷連工作服都沒來得及換，頂著滿頭大汗推門沖了進來，興奮得一張黑紅的臉都在發光。
「廠長！我剛才帶幾個技術骨幹看過了，機器的履帶和貼片頭都是完好的，通上電稍微調試一下就能開工！」
老雷激動的聲音在辦公室里格外響亮，
「雙波峰焊啊！以前咱們幾十號人眼珠子熬通紅，一天也出不了幾百塊主板。有了這寶貝，只要物料跟得上，一個小時就能出一千塊！」
「而且全自動光學對位，不良率能壓到百分之一以下！咱們的產能，這是要原地炸開啊！」
看著老雷手舞足蹈的樣子，陳長風嘴角浮起一抹笑意。
他還沒來得及說話，辦公室的門再次被推開。
張濤手裡攥著幾本薄薄的帳冊，愁眉苦臉地走進來。
「產能是炸開了，咱們的錢袋子也徹底炸幹了。」
張濤一屁股坐在沙發上，將帳冊往茶几上一扔，嘆了口氣，
「風哥，剛才我跟出納小劉盤了一下帳。之前為了跟小鬼子打官司，加上疏通關係、穩住經銷商，咱們帳面上的流動資金本就見底了。今天為了買這台西門子，你又拍出去八十萬的現金底子。」
張濤抬起頭，無奈地伸出三根手指：
「現在廠里的帳戶上，只剩下不到三千塊錢。」
老雷臉上的狂喜瞬間僵住了，他有些不可置信：
「三千塊？那怎麼夠？機器一開動，那就是只吃錢的吞金獸。銅皮、電容、焊錫膏，這些輔料都得現款結清別人才肯發貨啊！」
「不僅是進料的錢。」
陳長風揉了揉眉心，走到辦公桌後坐下，目光掃過帳本，
「還有工人的工資，之前拖欠的供應商尾款，以及新車間改造的費用。最致命的是，咱們廠現在的財務管理混亂，幾筆死帳連出納都說不清楚錢去哪了。」
「管帳方式如果不改變，就算產能再翻十倍，最後也會死在資金鍊上。」
辦公室里陷入死寂。
這就是野蠻生長帶來的陣痛，空前的機遇擺在面前，但稍有不慎，就會全盤崩潰。
陳長風盤算著是否要立刻去找沈局長，提前動用建行那筆綠色通道貸款時，樓下的大院裡突然傳來汽車喇叭聲。
陳長風走到窗前，推開玻璃。
一輛黑色桑塔納穩穩地停在行政樓下。
車門推開，一個穿著米色修身風衣的女人走下車。
她初冬的冷風中微微攏了攏衣領，抬起頭，那雙清亮而堅定的眸子，精準地捕捉到了二樓窗戶後的陳長風。
陳長風愣了一下，原本緊鎖的眉頭瞬間舒展，他連外套都沒穿，大步流星地拉開門走了出去。
「風哥，誰來了？」
張濤探頭問了一句。
「你們嫂子。」
陳長風快步走下樓梯。
大門外，蘇婉晴正吩咐著隨行的司機，從桑塔納的後備箱裡費力地拖出兩個沉甸甸的黑色牛皮箱。
她風塵僕僕，眼角帶著掩飾不住的疲憊，但整個人卻透著一股幹練。
「你怎麼突然來特區了？也不提前打個電話，我好去車站接你。」
陳長風走上前，很自然地接過她手裡的手提包。
蘇婉晴看了他一眼，嘴角帶笑：
「我要是提前打了電話，怎麼知道堂堂陳大廠長，現在正被幾本爛帳逼得焦頭爛額？」
陳長風無奈地笑了笑，轉身招呼張濤下來，把那兩個牛皮箱拎上了二樓的辦公室。
將閒雜人等都屏退後，辦公室里只剩下夫妻二人。
陳長風倒了一杯溫水遞過去。
蘇婉晴接過水杯，卻沒喝，而是直接走到那兩個牛皮箱前。「咔噠」、「咔噠」幾聲脆響，撥開密碼鎖，掀開了箱蓋。
入眼的，不是換洗衣物，而是一摞摞碼放得整整齊齊的匯票、特區發展銀行的紅色存摺，以及十幾扎捆好的大團結。
陳長風的動作頓住了。
蘇婉晴雙手撐在桌沿上，迎著陳長風驚訝的目光，
「陳老闆，省城長風實業這段時間倒賣家電和服裝的全部利潤，連帶我在省城抵押了三家門面套出來的現金，全都在這裡了。」
她將幾本存摺推到陳長風面前，直視著他的眼睛：
「夠不夠你打天下的？」
陳長風看著那一箱子的真金白銀，心底震撼。
他當然知道省城那邊賺了錢，但他沒想到蘇婉晴有這麼大的魄力，把所有的家底一次性全部抽調一空，孤注一擲地押到了特區。
「你連門面都抵押了？那省城大本營的周轉怎麼辦？」
陳長風皺起眉頭。
「省城的市場已經飽和，現在是守成階段，不需要占用太多資金流。」
蘇婉晴從另外半個箱子裡拿出一本厚厚的文件冊，遞給陳長風，
「我在省城這兩個月，除了收攏資金，剩下的時間都在跑百貨大樓的財務科和銀行，請教那些老會計。」
「這是我整理出來的一套適用於我們自己的現代企業財務核算制度，從物料入庫、盤點、折舊到稅務申報，全部都有明確的標準。」
蘇婉晴看著他，眼底閃爍著亮光：
「長風，你在這邊打仗，後方不能起火。我知道你現在缺錢，更缺理財的人。我把省城的帳盤清楚了，現在帶過來，給你填窟窿。」
陳長風接過那本沉甸甸的手冊，紙張上密密麻麻的娟秀字跡，全都是她熬了無數個夜的心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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