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破產
沈局長站在原地，灰白色的夾克在白熾燈下顯得尤為樸素。
他的手指在操作台邊緣輕輕敲擊著，目光從陳長風的臉上，移向那些正埋頭苦幹、滿臉汗水的工人，再移向那些畫滿管線符號的草圖。
特區政府現在最頭疼的，就是產業空心化和外資的蠻橫傲慢。
上面渴望真正的產業升級，渴望有骨氣、有技術的民族企業站出來撐起脊樑。
陳長風這番全產業鏈的藍圖，每一句都精準地砸在了他的心上。
sto9.c🎺om提醒您查看最新內容
沈局長深吸了一口氣，轉頭看向身後的秘書。
「小李，記下來。」
年輕秘書立刻翻開文件夾，拔出鋼筆。
「第一，回去就擬定文件，長風電子廠正式列入特區本年度重點保護本土企業名單，享受最高級別的免稅補貼政策，頭三年免稅，後兩年減半。」
老雷倒吸了一口涼氣，手裡的螺絲刀掉在桌上。
「第二，立刻協調市建行，給長風電子開通綠色貸款通道，只要是用於技術研發和擴建產線，額度一路綠燈！」
沈局長大步走到陳長風面前，伸手重重地拍在陳長風的肩膀上。
「陳長風，特區是向全世界開放的窗口，但這裡，絕不是外國人的租界！」
沈局長盯著他的眼睛，眼神堅毅，
「你們在這裡，挺直了腰板干！放開手腳干！只要你們走得正，哪怕天塌下來，政府給你們頂著！」
陳長風感受著肩膀上的重量，嘴角終於浮現出笑意。
「沈局放心，長風的脊樑，壓不彎。」
與此同時，市中心香格里拉大酒店，頂層套房。
房間的遮光窗簾拉得嚴嚴實實。
幾個小時前被砸碎的黃銅大理石筆筒殘骸依然躺在地毯上，碎玻璃和乾涸的咖啡漬混雜在一起，散發著一股頹敗的氣息。
渡邊癱坐在沙發上，頭髮散亂，幾縷沾著汗水的頭髮黏在額前。
他身上的西裝布滿褶皺，領帶被扯得歪歪斜斜，領口敞開著。
桌上的座機電話，像催命符一樣瘋狂地響著。
渡邊盯著那部電話，眼角劇烈抽搐。他顫抖著伸出手，幾次抓空，才終於將聽筒拿了起來，貼在耳邊。
「渡邊！你這個蠢貨！」
電話剛一接通，聽筒里就傳出鈴木暴怒的咆哮聲，震得渡邊耳膜生疼。
「你不僅丟掉了特區百分之八十的市場份額，還讓我們大日本帝國的品牌在法庭上成為了整個中國商界的笑柄！」
「總部剛剛接到特區法院的財產保全通知，我們在大陸關聯代工廠的帳戶全部被凍結了！」
「董事長閣下，請您聽我解釋……」
渡邊猛地坐直身體，雙手死死握住聽筒，
「這是一個陷阱，那個姓陳的支那人……」
「閉嘴！」
鈴木粗暴地打斷了他，
「因為你的愚蠢，東京總部的股價在半個小時內暴跌了三個點！董事會已經做出決議，從現在起，你被就地免除大中華區總負責人的職務！」
渡邊的臉色瞬間慘白，毫無血色。
「鈴木先生，你不能這樣！代工廠那邊還有幾千名工人的工資沒結，供應商的尾款明天就到期了，帳戶被凍結，如果沒有總部的資金支援，資金鍊馬上就會斷裂的！」
渡邊絕望地對著話筒大吼。
「那是你惹出來的爛攤子，你自己去解決！總部不會再為你的愚蠢投入哪怕一分錢！」
電話毫不留情被掛斷了。
渡邊張著嘴，話筒從他手心滑落，盲音順著電話線在半空中來回晃蕩。
渡邊雙腿一軟，順著沙發邊緣滑落，重重地跪在滿地狼藉的羊毛地毯上。
他渙散的目光慢慢下移，死死盯著碎裂的黃銅大理石鎮紙。
警笛聲呼嘯而來。
三天後。
特區西郊，大和電子代工廠大門外。
原本掛在七米高鐵架上的大和電子的招牌，如今已經少了一個大字，剩下的三個字在初冬的冷風中搖搖欲墜。
生鏽的鐵門緊緊閉著，門外烏泱泱地堵著兩三百號人。
有人舉著還血汗錢的橫幅，有人手裡攥著磚頭和鐵棍，還有幾家本地供應商的老闆蹲在馬路牙子上，一邊抽著悶煙，一邊紅著眼睛盯著大門。
張濤雙手死死握著方向盤，小心翼翼地駕駛著借來的北京吉普，在人群邊緣停下。
「風哥，這陣仗夠嚇人的。」
張濤看了一眼窗外群情激憤的工人，
「聽派出所的老熟人說，渡邊前天晚上就被經偵帶走了。日本總部那邊發了通告，宣布特區這邊的分公司破產，資金渠道全給切了。」
陳長風坐在副駕駛上，冷冷地看著外面的亂象。
「資本就是這樣，賺錢的時候你是大日本帝國的功臣，出了事，你就是隨時可以丟棄的工具。」
陳長風推開車門，「走吧，去把工具撈出來。」
兩人下了車，繞到了廠區後方的一個隱蔽貨運通道。
張濤仗著膀大腰圓，一腳踹開了生鏽的鐵鎖，護著陳長風走進了廠區。
偌大的廠房裡死氣沉沉，地上到處都是散落的文件、踩碎的塑料零件和翻倒的垃圾桶。
兩人一路暢通無阻地上了行政樓二層，推開了那間曾經屬於渡邊的豪華廠長辦公室。
辦公室里的真皮沙發被劃破了幾個大口子，滿地都是碎玻璃。
一個戴著金絲眼鏡的微胖男人正撅著屁股，慌亂地往一個黑色公文包里塞著帳本和現金。
聽到門響，男人嚇得渾身一哆嗦，隨手抓起桌上的半截高爾夫球桿，色厲內荏地大喊：
「誰？你們是怎麼進來的！保安呢！」
「別喊了，宮本先生。」
陳長風一眼就認出了這個男人，大和電子的財務總監，也是現在唯一還沒跑掉的日方高管。
陳長風踩著滿地的碎玻璃，徑直走到辦公桌前，自顧自地拉開一張完好的椅子坐下。
宮本看清了來人，緊繃的神經先是一松，臉色卻變得更加難看：
「陳長風？你來幹什麼？來看我們的笑話嗎？法庭上的事已經結束了，大和電子準備清算，這裡不歡迎你！」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