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缺貨
香格里拉酒店的會議室內。
長條形的紅木會議桌兩側，坐著特區最大的八家家電經銷商老闆。
這些人手裡掌握著全市九成以上的正規零售渠道。
渡邊坐在主位上，臉色鐵青地將一份報紙摔在桌子正中央。
報紙的社會版面上印著一張黑白照片：成百上千的年輕工人圍在一輛舊卡車旁，瘋狂搶購長風隨身聽。
「我不想聽任何解釋。」
渡邊雙手按在桌面上，掃視著在場的老闆，
「大日本帝國的電子產品，在這個市場享有絕對的統治地位。索尼、松下、東芝，這些品牌給各位帶來了多少財富，各位心裡清楚。」
坐在左側首位的老金，是市百貨大樓家電區的總代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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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乾咳了一聲，搓著手賠笑道：
「渡邊先生，這長風電子就是個在泥地里刨食的野狗，他們去關外賣低端貨，影響不到咱們市中心的高端盤子……」
「閉嘴！」
渡邊厲聲打斷了老金的話，眼神兇狠，
「品牌價值不容許任何雜音來玷污！我今天叫各位來，只宣布一件事。」
他直起身，冷冷地下令：
「從現在起，誰的櫃檯上敢出現一台長風的機器，立刻永久取消所有日本品牌的代理權！誰敢私下拿長風的貨，就是跟整個大日本帝國電子產業作對！」
老闆們面面相覷。
用強權掐死一個剛剛冒頭的大陸小廠，這對渡邊來說不過是踩死一隻螞蟻。
代理商們雖然覺得渡邊反應過度，但在這個年代，洋品牌就是金字招牌，誰也不敢拿自己手裡最賺錢的日本代理權去賭。
「渡邊先生放心。」
老金第一個表態，拍著胸脯保證，
「我馬上通知旗下所有的櫃檯，不准把長風的樣機擺到售賣櫃檯。保證在這特區，除了關外那泥巴地，市中心連長風的塑料殼都看不見！」
其他老闆也紛紛附和，當著渡邊的面拿出了大哥大，開始給各自的門店下達封殺指令。
渡邊聽著此起彼伏的電話聲，焦躁了幾天的心終於安定下來。
他端起面前的咖啡，優雅地抿了一口。
低賤的底層市場終究是無源之水，只要鎖死了主流商圈，長風電子的資金鍊撐不過半個月。
然而，這份優雅僅僅維持了不到半天。
周日上午十點，市百貨大樓開門營業。
老金背著手，在自己承包的家電區巡視。一排排透明玻璃櫃裡，擺放著半價促銷的日本原裝隨身聽，聚光燈下隨身聽顯得高檔了幾分。
「老闆，來貨了！」
一個店員急匆匆地跑過來，指著樓梯口。
老金抬頭一看，愣住了。
平時只有周末才會三三兩兩齣現的高級白領不見了，客戶群是穿著各色廠服的年輕打工者，而且是成群結隊地來。
他們剛發了工資，手裡攥著一疊錢湧進了百貨大樓，手中的錢有幾塊的有幾毛的。
「大家別急，買日本原裝機的在這邊排隊！今天降價，六十塊一台！」
店員興奮地扯著嗓子喊。
一個領頭的男工擠到櫃檯前，看都沒看日本機器，雙手拍在玻璃櫃面上，大聲問：
「老闆，長風隨身聽呢？就那個四十五塊，還送鄧麗君磁帶的！」
店員一愣，下意識看了老金一眼，結巴道：
「沒……沒那個牌子。那是雜牌，我們這裡只賣高檔日本貨。你看這索尼的，現在降價了，音質好得多。」
「沒長風你開什麼家電城！」
男工翻了個白眼，轉身對身後的工友們大喊，
「走走走！這兒沒長風，連盤磁帶都不送，這六十塊的洋鐵殼子買回去當磚頭敲嗎？」
呼啦啦一下，剛聚攏在櫃檯前的幾十號人，轉頭就走，毫不留戀。
老金眼皮一跳，心中有股不祥的預感。
不到半個小時，這詭異的場景在百貨大樓的每一個家電櫃檯上上演。
「長風呢？我要買紅色的！」
「什麼日本原裝，我們宿舍老四買的長風，聲音比你這個大多了！到底有沒有？」
「沒有長風？什麼破商場，走，去關外找大卡車買去！」
黑壓壓的客流湧進來，問的只有一句話：有沒有長風。聽到沒有後，又迅速退去。
整整一個上午，面對這波人流量，老金那擺滿了半價日本機器的豪華櫃檯，居然連一台都沒賣出去。
下午兩點，其他幾個大商場的代理商紛紛把電話打到了老金的大哥大上，聲音里全是焦急和絕望。
「老金！你那邊情況怎麼樣？我這兒的櫃檯快被找長風的工人擠爆了！」
「我手下的售貨員都快被罵哭了，顧客非說我們把好東西藏起來不賣，那六十塊的日本機器降價降到骨折，根本沒人看一眼啊！」
老金站在空蕩蕩的櫃檯前，看著不遠處幾個不情不願離去的顧客，後背已被冷汗濕透。
他是個商人，商人的直覺告訴他，市場變天了。
渡邊的封殺令，在龐大的市場需求面前，簡直像個笑話。
沒有顧客，他守著那塊日本品牌的代理權有什麼用？
在這個遍地是黃金的年代，眼睜睜看著鈔票從指縫裡溜走，比殺了他還難受！
「去他媽的洋品牌代理！」
老金將手裡的登記本砸在地上，他衝著身邊目瞪口呆的店員怒吼：「把玻璃櫃裡的日本機器全給我掃進倉庫！鎖死！」
「老闆，那渡邊先生那邊可能不會善罷甘休……」
老金冷笑一聲，「老子開門做生意的，不是給他當狗的！」
老金一把扯下脖子上的領帶，「去叫老李、老趙他們！把咱們的麵包車全開出來，去關外！去長風電子廠！」
店員急忙放下手上的工作，拿起一旁的電話通知幾個代理商。
下午四點，長風電子廠大門外。
幾輛灰色的麵包車在泥土路上一個急剎，捲起漫天黃塵。
車門嘩啦一聲拉開，老金聯合十幾個特區最大的經銷商老闆，手裡提著密碼箱，爭先恐後地跳下車，沖向廠區大門。
「開門！陳廠長！我是市百貨大樓的老金！我要拿貨！」
「老金你講不講規矩，是我先來的！陳廠長，我有現金！兩萬塊現金，給我調五百台現貨！」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