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王大拿

  「去年十月十五號，一車間上報庫房漏水，三等殘次布受潮報廢八十五匹。同一天晚上，這八十五匹布被裝上一輛拖拉機，拉到了隔壁縣的黑市，換了一千七百塊錢。」

  王大拿臉上的笑瞬間凝固了。

  陳長風手指往下劃了一行，繼續念道：

  「今年二月初三，一車間上報縫紉機大修，申請維修費和零件費一共四百二十塊。設備科沒派人，是你自己找外面的師傅修的。最後給了師傅二十塊手工費，剩下的四百塊，當天下午進了供銷社后街的麻將館。」

  「你……你血口噴人！」

  王大拿額頭上冒出細汗，聲音都低了三分，

  st🍈o9.com為您帶來最新章節

  「你這是誣陷！那些爛帳跟老子有什麼關係！」

  「有沒有關係，你先聽我念完。」

  陳長風頭都沒抬，翻到了下一頁，

  「今年四月，一車間進了三個新學徒。但這三個學徒連車間的門朝哪開都不知道，每個月的工資卻一分不少地發到了你老婆的戶頭上。那三個人，是你鄉下的小舅子吧？」

  陳長風的話剛落地，底下的工人們瞪大了眼睛，不可思議地看著王大拿。

  倒賣布料、吃空餉、貪污維修費，隨便揪出一條，都足夠吃花生米了。

  王大拿雙腿開始不受控制地打擺子，他往後退了兩步，指著陳長風的手指劇烈顫抖：

  「你……你哪來的這些東西！不可能，李廠長親自批的條子，早銷毀了！」

  「我長風實業的財務總監，查這種漏洞百出的爛帳，只需要三個小時。」

  陳長風合上帳本，冷漠地看著他，「你說得對，我不懂你們的資歷，也不懂你們的裙帶關係。但我懂算帳。」

  話音剛落，禮堂外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兩名穿著制服的公安幹警大步走了進來，腰間還別著手銬。

  「誰是王大拿？」

  走在前面的幹警沉聲問道。

  王大拿眼前一黑，差點癱軟在地。

  跟著他起鬨的那三十幾個工人瞬間像躲瘟神一樣散開，離他八丈遠。

  陳長風抬起手，將帳本砸在主席台邊的桌上。

  「公安同志，證據全在這裡面。除了剛才念的，還有幾筆涉及到國有資產流失的陳年舊帳，請你們一併查清。」

  兩名幹警走上前，一左一右架住了王大拿。

  「帶走。」

  直到手銬落在手腕上，王大拿才如夢初醒，拼命掙紮起來：

  「陳老闆！陳長風！我錯了！你放我一馬，我幹活，我保證帶頭幹活！」

  陳長風理都沒理他，任由幹警將嚎叫的王大拿拖出了大禮堂。

  陳長風拿回麥克風，目光一寸寸刮過台下跟著起鬨的刺頭。

  被他目光掃過的人，全都心虛地低下了頭。

  「在我這裡，老資格換不來飯吃。能換飯吃的，只有你們手裡的活兒。」

  陳長風話砸在每個人的心頭上，

  「長風實業不養蛀蟲，更不慣著誰的臭毛病。誰覺得規矩嚴，現在就可以滾蛋。」

  無人應答，更無人敢動。

  陳長風目光在人群中搜尋了片刻，看著第一排角落裡一個乾瘦漢子身上。

  「劉長順。」

  被點到名字的漢子渾身一激靈，他趕緊站直身體：

  「陳、陳老闆。」

  「你在一車間待了幾年？」

  「十、十五年了。一直管裁剪和壓線。」

  「從現在起，你就是一車間的新主任。給你半個小時，把剛才跟著起鬨的人，拆散編到其他車間去打下手，把願意幹活的人提上來。八點半之前，一車間所有機器必須全部通電運轉。做不到，你跟他們一起滾蛋。」

  劉長順愣了兩秒，眼底爆發出難以置信的狂喜和感激。

  他平時只知道埋頭苦幹，被王大拿壓了十幾年都沒翻身。

  「保證完成任務！陳廠長您放心，八點半不出件，我提頭來見！」

  僅僅過了二十分鐘，整個廠區便爆發出轟鳴聲。

  幾十台老舊的縫紉機同時踩下踏板，車間裡熱浪翻滾。

  原本還在觀望的工人，看到新規矩真的實施，一個個像打了雞血一樣撲在工位上。

  廠長辦公室內。

  陳長風靠在真皮沙發上，揉了揉眉心。

  蘇婉晴站在巨大的窗戶前，看著對面車間裡來回穿梭送布料的推車。

  她手裡拿著一沓剛剛統計出來的各車間早班產能預估表。

  她沒有回頭，手裡的鋼筆在預估表的最後一欄重重畫了一個圈。

  「長風，按現在的機器運轉速度和工人們的幹勁，這批庫存的布料，最多三天就會全部被裁剪成春季立領夾克和褲子。」

  蘇婉晴轉過身，將預估表放在茶几上，眉頭緊緊鎖在一起。

  「安平縣的百貨大樓加上四個供銷社的全部攤位，一個月最多吃下三百套衣服。但我們三天後的第一批成品，是兩千件。」

  蘇婉晴的指尖點在產能統計上，

  「產能太高了，縣裡的市場，根本吃不下這麼多貨。」

  自從實行了計件工資，工人們壓抑了幾個月的幹勁噴發出來。以劉長順為首的一車間，甚至連去食堂打飯都是跑著去的。

  效率翻倍固然是好事，但產量飛速攀升，銷路還沒有打開。

  陳長風坐在沙發上靜靜地看著妻子。

  他站起身，走到牆角的鐵皮櫃旁，用搭著毛巾的鋁鍋倒了一杯熱牛奶。

  他走到辦公桌後，將冒著熱氣的玻璃杯輕輕放在蘇婉晴手邊。

  「先歇會兒，喝點熱的。」

  陳長風雙手搭在她的肩膀上，不輕不重地按揉著。

  感受著肩膀上傳來的溫熱與力度，蘇婉晴輕嘆了一口氣，身體稍微放鬆了些，

  「長風，你還能這麼氣定神閒。按現在的生產速度，最多三天，倉庫里就會堆滿兩千套新款春裝。」

  她轉過身，仰頭看著陳長風，

  「安平縣的老百姓，一年到頭也捨不得扯幾尺布做新衣裳。縣裡四個供銷社加上百貨大樓的攤位，一個月最多也就能消化三百套。剩下的那一千多套，只能積壓在倉庫里吃灰。」

  蘇婉晴的眉頭越皺越深，

  「還有張濤前兩天去廢品站拉回來的那堆破銅爛鐵。你讓他找幾個懂電工的老師傅，把那些舊收音機和電風扇全都翻新了，現在也堆在二號倉庫里。」

  「衣服都賣不動，更別提這些金貴的電器了。一旦貨壓手裡，下個月發工資的時候，我們的資金鍊就會直接斷掉。」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