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鑿骨重生
痛。
像是有人用一柄生鏽的鑿子,狠狠楔進了太陽穴,再用大錘反覆敲擊。
陳長風在一片混沌中睜開雙眼,刺鼻的霉味和劣質旱菸的酸腐氣味直衝天靈蓋,嗆得他一陣猛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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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眼的,
不是他熟悉的、位於環球金融中心頂層的落地窗,也不是ICU病房那慘白的天花板。
是布滿蛛網的暗沉房梁,糊著舊報紙的土黃色牆壁,以及身下硌得他骨頭生疼的冰冷土炕。
這是哪?
還沒等他想明白,一股龐雜而混亂的記憶洪流,如同決堤的洪水,蠻橫地沖入他的腦海。
陳長風,二十三歲,安平縣紅星街有名的二流子。
初中沒畢業就混社會,好逸惡勞,眼高手低。
一年前,走了狗屎運,娶了縣高中的一枝花蘇婉晴。
婚後不知珍惜,反而變本加厲,喝酒、賭錢,輸了錢就回家打老婆……
「混帳!」
陳長風低吼一聲,雙手抱住欲裂的頭顱。
他想起來了,自己是那個在商業帝國巔峰,因連續七十二小時高強度工作而猝死的陳長風。
他,重生了。
重生到了這個與自己同名同姓,卻活得豬狗不如的廢物身上。
而就在昨晚,這個廢物在牌桌上輸紅了眼,不僅輸光了家裡最後一點錢,還欠了縣城地頭蛇「豹哥」整整五十塊!
五十塊!
在1983年,對於一個普通工人家庭來說,這幾乎是兩個月的工資,是一筆足以壓垮人的巨款。
「砰!砰!砰!」
就在這時,那扇本就破敗的木門被擂得震天響,伴隨著一個粗野囂張的男聲。
「陳長風!你個縮頭烏龜,給老子滾出來!」
「說好的今天還錢,你他媽當老子的話是放屁嗎?再不開門,老子今天就拆了你的狗窩!」
陳長風的心猛地一沉。
豹哥,王豹。
記憶里,那是縣城裡最不好惹的滾刀肉。
緊接著,
一句更惡毒的話語穿透薄薄的門板,如毒刺般扎進耳中。
「告訴你陳長風,今天要是拿不出五十塊錢,就把你那個水靈靈的知識分子婆娘交出來!正好南邊礦上缺婆娘,賣過去,別說五十,一百塊都有人要!」
「婆娘……」
陳長風的身體一僵,他艱難地轉過頭,視線投向了房間最陰暗的角落。
那裡,縮著一個身影。
一個穿著洗得發白、打了好幾塊補丁的舊布衫的女人,正死死地抱著膝蓋,將頭埋在臂彎里,瘦削的肩膀隨著門外的叫罵聲,無法抑制地顫抖著。
她就是蘇婉晴。
是記憶里,那個被原主從天之驕女的雲端,硬生生拖入地獄的可憐女人。
陳長風的目光落在她裸露的纖細手腕上,那裡新舊交錯的青紫色傷痕,像一道道醜陋的烙印,灼痛了他的眼。
一股難以言喻的情緒在胸腔里翻湧,是來自原主靈魂深處的悔恨,更是來自他這個四十歲成熟男人靈魂的憤怒與……愧疚。
前世,他站在財富之巔,卻孑然一身。
最大的遺憾就是沒有一個家,沒有一個能讓他卸下所有防備去疼愛的人。
而這個混蛋,擁有如此珍寶,卻棄之如敝履,肆意踐踏!
「砰——!」
一聲巨響,朽壞的木門再也承受不住摧殘,門栓崩裂,整扇門板向內轟然倒塌,激起一片嗆人的塵土。
三個流里流氣的青年堵在了門口,為首的正是王豹。
他剃著青皮頭,穿著一件敞懷的軍綠色襯衫,露出胸口黑乎乎的紋身,嘴裡叼著一根煙,滿臉橫肉,眼神兇狠地掃視著屋內。
「喲,醒著呢?」
王豹吐了口煙圈,目光在陳長風身上停留了一秒,便貪婪地轉向了角落裡的蘇婉晴,眼中閃過一抹淫邪,「陳長風,話我不多說,錢呢?」
兩個小弟一左一右地逼近,摩拳擦掌。
洶湧的惡意,如浪潮般撲面而來。
蘇婉晴的身體抖得更厲害了,她緩緩抬起頭,那是一張巴掌大的小臉,蒼白得沒有一絲血色。
長長的睫毛下,是一雙本該清亮如秋水的眸子,此刻卻空洞、麻木,宛如一潭死水,看不到半點波瀾。
她看著陳長風,
眼神里沒有求救,沒有怨恨,只有一片認命般的死寂。
她知道,這個男人,為了錢,什麼事都做得出來。
所有人都以為,陳長風會像過去無數次一樣,跪在地上,抱著王豹的大腿,痛哭流涕地求饒,然後毫不猶豫地將妻子推出去。
可出乎所有人意料。
陳長風,緩緩地從炕上站了起來。
他的身體因為長期的營養不良而顯得單薄,臉色也有些病態的蒼白,但他那雙眼睛,卻亮得驚人。
那是一種王豹從未見過的眼神,冷靜、深邃,帶著一股仿佛能洞悉人心的壓迫感。
「豹哥,是吧?」
陳長風開口了,聲音有些乾澀,但語氣卻異常平穩,「五十塊,我認。但不是現在。」
王豹愣了一下,隨即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嗤笑出聲:
「你他媽跟我玩拖字訣?陳長風,你腦子被驢踢了?今天你要是拿不出錢……」
「三天。」
陳長風打斷了他,伸出三根手指。
「給我三天時間。三天後,五十塊錢,我一分不少地還給你。如果拿不出,不用你動手,我顧長風自己把這條命賠給你。」
他的聲音不大,卻字字清晰,擲地有聲。
整個房間,瞬間安靜下來。
王豹和他那兩個小弟都懵了,就連角落裡的蘇婉晴,也猛地抬起頭,空洞的眸子裡第一次出現了錯愕。
這個男人……瘋了嗎?
王豹眯起眼睛,重新審視著眼前的陳長風。
還是那副瘦弱的窩囊樣,但那股子從骨子裡透出來的沉穩和決絕,卻讓他感到驚訝。
「三天?」
王豹玩味地咀嚼著這兩個字,他實在想不出,這個窮得叮噹響的廢物,能用三天時間從哪變出五十塊錢來。
他更傾向於相信,這是陳長風的緩兵之計。
「行啊。」
王豹眯起眼目光灼灼的看著他,「老子就給你三天!我倒要看看,你個廢物能玩出什麼花樣!」
「三天後,要是見不到錢,後果你清楚!」
他惡狠狠地指了指蘇婉晴,「到時候,可就不是賣去煤窯那麼簡單了!」
說完,
王豹帶著人,罵罵咧咧地轉身離去。
陽光從洞開的門口照進來,將屋內的塵埃照得纖毫畢現。
壓抑的危機暫時退去,但空氣中那根名為絕望的弦,卻繃得更緊了。
陳長風站在原地,沒有動。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身後那道夾雜著驚疑、困惑、還有深深不信任的目光,像針一樣扎在他的背上。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