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0章 太倉監事,我放狗了
杜荷、杜景初、馬學儒三人換了尋常圓領缺胯袍,出了長安城。
黃阿順、趙阿牛跟在不遠的位置。
出城向北。
杜荷看向杜景初:「你也姓杜,不會也出自京兆杜氏吧?」
杜景初苦笑,搖頭道:「我出自河南杜氏,隋末時被裹挾至此,原本想過攀附京兆杜氏,無奈被人趕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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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荷笑了:「河南杜氏、襄陽杜氏與京兆杜氏,本是一家。東晉那個時代太亂了,分家無數,想要追根溯源,也不容易。」
「不過,若你能拿出族譜與證據,他日未必不能進入京兆杜氏的宗祠看一看。」
畢竟,京兆杜氏是根源。
杜景初無奈:「天下大亂,父母早亡,哪還有什麼族譜與證據。我也不貪圖這些,反正我是以杜氏之名,活在這天地間。」
杜荷哈哈一笑:「有這般豪情,倒是合我心意。馬學儒,你的祖上是?」
馬學儒笑道:「傳聞,祖上是伏波將軍馬援。」
杜荷眉頭微抬,肅然道:「男兒要當死於邊野,以馬革裹屍還葬耳,何能臥床上在兒女子手中邪?」
「這便是馬援流傳至今,振奮人心的話!看來,我們萬年縣的縣尉,祖上都不是簡單之輩。」
馬學儒搖頭,認真地說:「父親也就這麼一說,是不是已無法查證。不過,我願效仿先祖,馬革裹屍,為國效力!」
杜荷贊道:「有這份心,便勝過無數。」
馬學儒問道:「我們這是——」
杜荷指了指前方:「我打算去龍首原看看,那裡有多少萬年縣百姓,生活如何,你們可清楚?」
杜景初點頭,言道:「龍首原有萬年縣百姓一千二百餘戶,生活——並不好,但勉強,也能活下去。」
馬學儒回道:「杜縣令應該知道,龍首原八成區域被劃入到了皇家禁苑,百姓根本不允許在那居留。」
「剩下一成區域,則是太倉。一千二百餘戶,四千餘口,靠著剩下的一成之地,居住、生活。」
杜荷知道禁苑,那裡等同於李世民的後花園,遊獵的好去處。
太倉——
官員的話,應該沒有人不知道,畢竟每個月的祿米是從那裡領出來,背回家的……
杜荷言道:「我聽說,放糧發祿日,太倉門前經常擁堵,許多萬年縣的百姓,靠著給官員家搬運祿米,出賣苦力以生活,可有此事?」
杜景初點頭:「確實如此。」
馬學儒側身上前,示意商旅的推車向一旁偏偏,然後對杜荷道:「這點活還養不活一千多戶,絕大部分靠太倉活命,只不過——」
「只不過什麼?」
馬學儒沉聲:「活得很艱難!」
杜荷凝眸。
上前!
龍首原是一條東北、西南走向的巨大梁崗,長度超過三十里,寬度一里至三里,高出平地四五丈!
傳聞這裡有一條龍脈,頭向北,飲渭河之水,尾朝秦嶺,吸天地之靈氣,在渭河轉向而臥,龍頭所在的位置,便是龍首原。
登上龍首原,可以俯瞰整個長安城!
只是後世的這裡,嗯,差不多成為平地了……
「那裡便是太倉。」
馬學儒抬手指去。
杜荷目光看去,只見遠處修了一座高大的瞭望塔,高塔之下,則是紅牆。
馬學儒言道:「太倉前門負責分發祿米,後門則負責接收漕運、陸運而來的糧食。」
杜荷走至太倉後門,眼前沒有繁忙景象,只有五十餘人零散地分散在各處。
獨輪車歪倒。
或靠著樹,低頭打盹。
或躺在陽光下,蓑帽遮住臉。
或雙眼無神地看向關閉著的太倉後門。
還有一位捂著肚腸,一臉痛苦,一隻手抓著獨輪車的把手,咯嘣發力,然後起身跑向不遠處的樹林……
嘎吱吱!
太倉的後門打開了。
去了樹林的那位蹦了出來,露著半個白花花的身子,手中還拿著一根樹枝,喊道:「我,我力氣大,讓我去運糧!」
打盹的醒了。
睡覺的已經爬了起來。
一雙雙眼睛不再空洞。
蜂擁而至。
監事王慶榮抬手,眼神中帶著幾分厭惡:「退後,誰身上的惡臭若是敢過來,別想再有飯吃!明日需要五人運一萬斤糧去宮內太倉,以補耗費。」
「什麼?」
「只要五人嗎?」
「我去!」
「讓我來,王監事,你是知道我的,我力氣大,一次能運三四百斤!」
王慶榮退後了兩步,袖子遮住口鼻:「不管你們誰去,幹完活,領二斗米。」
「怎麼才給二斗?」
「是啊,往日裡運三四百斤便有一斗,眼下一人合兩千斤,怎麼也該給五斗才是!」
「王監事行行好,可否加一些?」
「是啊,我們家中都快斷糧了。」
王慶榮甩了袖子:「你們嫌少,不來便是,自有人求著來做!就二斗,沒個商量!」
「這個……」
眾人面露難色。
「這位——王監事,如此苛待百姓也不怕耽誤了公務,是吃准了他們除了仰仗太倉,再無活路,對吧?」
「你是誰?」
王慶榮眯著眼看去。
杜荷看著一個個打著補丁、粗糙滿面,寫滿對生存渴望的臉龐,轉頭對上來王慶榮:「百姓生活何其艱難——」
「為何太倉監事,一邊要百姓賣死力做事,一邊又要壓低給他們的米錢?」
「你方才眼神中的戲謔,似乎是想看——」
「一群人如同狗,去爭搶你丟的那五根被剔乾淨肉的骨頭!」
「怎麼,他們是狗,你便成了養活他們的主人了?」
王慶榮盯著杜荷,嗤笑一聲:「好啊,從來沒有人敢在太倉這麼對我說話。既如此——」
「你們都聽清楚了!」
「明日的活——」
「因為一個不識好歹的人,壞了我的雅興——」
「取消了!」
「除非他一瘸一拐地離開這龍首原,否則,你們未來一個月都將沒了活計!」
杜初景、馬學儒心頭一驚。
這個傢伙,好狠辣的手段!
一句話,便要將所有過錯全都推給杜荷,還想要借這些百姓之手,收拾了杜荷!
王慶榮陰笑著走到杜荷身旁,低聲道:「現在——我放狗了!你又能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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