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4章 騙你的,暴露的獄丞(一更)
孫伏伽疑惑地看著兩人,沉聲道:「難道說,蘇陽不是死於自縊?」
蔣常搖頭:「從勒痕上來看,是自縊,這一點沒問題。」
大理寺的職能在這擺著,驗查屍體、偵破案件是他們的基本職能,若是連自縊、他縊都分不清楚,那才是可笑。
仵作的判斷沒錯,大理丞的驗結也沒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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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陽死於自縊。
杜荷走出地牢,看著昏暗的天色,言道:「是自縊,也是他殺。」
孫伏伽皺眉:「何意?」
蔣常指了指屍體:「有人用了手段,讓他自縊。」
杜荷補了一句:「蘇陽咽下最後一口氣時,那個人,還在這裡。」
孫伏伽臉色一變:「何以見得?」
杜荷左右觀察著,目光掃過不遠處的獄吏,輕聲道:「蘇陽的左手,太乾淨了。」
孫伏伽上前察看。
蘇陽的左手,一般乾淨,沒有泥污,右手卻明顯多了一些污泥,手指甲里,還殘存著一些粟秸稈的皮。
孫伏伽思索了下,拉開蘇陽左手的衣袖,看著那淺淡的淤青色,神色凜然,趕忙讓人查看右手臂,卻發現並無淤青色。
獄丞周藍皺眉:「為何會這樣?」
蔣常看向杜荷:「杜駙馬,說一說?」
杜荷知道蔣常這種不合群、略顯性格孤僻的人,不是因為他自閉自封,而是因為,他覺得很多人都太愚蠢,不配與他交往……
要和這種人站在一起,就必須拿出讓他信服的本事。
杜荷言道:「面對死亡時,身體的求生本能是難以壓制的。蘇陽自縊時,必然下意識地會抬起手去解開繩子,以求從窒息中掙脫。」
「但繩子是死結,一隻手,任由如何努力都無法解開。」
「為何不用兩隻手?」
「因為他的那一隻手,被人抓住了。」
「這個人應該很強壯有力,而且,準備充分,畢竟,發力了,留下的淤青並不明顯。我想,他隨身應該是帶了——」
「和獄丞腰間差不多的——暖袖之物。」
杜荷說完,目光定格在了周藍身上。
周藍渾身一冷。
孫伏伽看向周藍,眼神銳利。
蔣常眯著眼後退了一步。
周藍拿起腰間掛著的暖袖,趕忙說:「我手有凍瘡,春日裡癢得厲害,帶上這暖袖,也能好一些。這東西我一直都戴著……」
杜荷深深看著周藍,輕聲道:「不知道你有沒有發現,蘇陽的指甲很尖,但凡划過一些東西,很難不留下痕跡。」
周藍下意識地翻看暖袖,渾身微顫,不安地抬起頭。
杜荷嘆了口氣:「騙你的。」
周藍臉色煞白。
孫伏伽厲聲喊道:「來人,抓了他!」
一干獄吏上前,將周藍抓住。
周藍看向杜荷,咬牙切齒:「杜荷,你不得好死!」
孫伏伽甩袖:「帶至大堂,審他!」
蔣常走到杜荷身旁:「你很厲害,三言兩語便找到真兇!有這本事,你不應該掛在東宮當什麼司議郎,而應該來這大理寺。」
「我看那韋令正是個沒本事的,說話之前不會思考,做事也沒個章法,不如我寫彈劾文書將他革職,舉薦你來大理寺。」
杜荷直接拒絕:「算了吧,我習慣了清閒,大理寺的職事官擔子很重。」
東宮掛職,想去就去,不去李承乾也不會說啥。
可大理寺不一樣,要整天辦事,職責在身,案件在冊,人心切盼,容不得半點推諉。
蔣常沒再提這件事,而是言道:「去大堂旁聽吧。」
啪!
爆竹炸開,發出聲響,隨後聲音密集起來,戴著面具的鑼鼓隊全是彪悍的漢子,唱跳著從朱雀門大街上走著。
俏麗的女子在侍女陪伴下出了香車,看到了不遠處的良人莞爾一笑。
佛寺的燈火旺盛,前往寺廟的道路兩旁,燈火連綿。
金城拉著城陽在東市閒逛散心,言道:「姐姐不必憂心,駙馬姐夫不會有事。」
城陽笑得有些牽強:「話雖如此,可那裡畢竟是大理寺。」
金城思索了下,招了招手,待李景桓上前,言道:「大哥,你去大理寺看看駙馬姐夫吧。」
李景桓笑了:「沒問題,我這就去。」
杜荷是金城的恩人,也是江夏王府的恩人,做人不能忘恩。
魏王府。
李泰疲憊地坐著,身旁站著七八個侍女,揉肩、捶腿、捏腳。
從皇城到魏王府,可遠了!
一路走過來,著實有些吃不消。
桑榆近前:「杜楚客來了。」
李泰抬手:「都下去吧。」
面對走進來的杜楚客,李泰臉色陰沉下來:「蘇陽為何會死?」
杜楚客搖頭:「臣也不知。」
李泰憤然道:「若是蘇陽不死,這事還好操作,可蘇陽死了,反而容易暴露,操持這計劃的人,到底是怎麼想的?」
杜楚客回道:「應該是擔心蘇陽不受控,翻案吧。」
李泰威嚴地說:「死了人,事情就麻煩了,父皇讓蔣常去了大理寺,這個人不簡單,萬一查出來點東西——」
杜楚客自信地回道:「殿下,他們做事不會有萬一,每一個被選中的人都清楚自己該做什麼,不該做什麼。」
李泰不耐煩地抬了抬手:「人心最不可控,莫要太過自信,反而會壞事。杜荷是個變數,我不希望看到他走出大理寺!」
「尤其是在這個時候,更不能讓他出來!」
杜楚客明白。
《括地誌》剛上,李泰的威望將空前增強,這個時候他最不希望看到的,便是李承乾弄出什麼么蛾子,將所有人的目光吸引過去。
打擊李承乾,就不能不打擊杜荷這個東宮幕僚!
如此一來,一增,一減之間,東宮與魏王府在世家門閥與天下人的心中地位,自然是一上,一下。
若是能趁此機會,徹底絕了杜荷出路——
杜楚客看著李泰,自信地說:「王爺放心,這次謀劃,不是一塊石頭,幾把刀,而是——密不通風的一張網!」
「現在漁網剛撒了進去,杜荷便已到了大理寺,隨著收網——」
「杜荷此人,是死,是活——」
「就看他的命夠不夠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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