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抄了李白的詩……
崔從簡看著筆力勁險的楷書大字,深吸了一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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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等開口念,身旁已有人出聲。
聲音從稀稀落落,參差不齊,到聲震酒樓,整齊劃一,只用了兩個呼吸。
「大鵬一日同風起,扶搖直上九萬里。」
「宣父猶能畏後生,丈夫未可輕年少。」
簡短的四行詩,讀之,竟有磅礴力量!
壯志凌雲,渴望扶搖直上的,不正是我們這些讀書人嗎?
那些權貴,那些大人物,不願意接受我們的干謁行卷,瞧不起我們——
不就正應了這一句:丈夫未可輕年少?
待到我等,同風而起時,必是九萬里!
這詩——
豪邁,自信。
張揚,又振奮人心!
杜荷深深看著這四行詩。
李邕自負,對年輕後進態度輕慢,李白干謁之後便寫了這首《上李邕》,那意思是:你別瞧不起人……
八句,被杜荷拆成了四句。
夠用就行。
歐陽詢那個傢伙太老了,萬一累死在桌案上,自己也過意不去……
至於李白,他出世還在六十年後,想來這輩子沒機會跑到自己面前嘚瑟了……
杜荷對蘇舉舉微微點頭,轉身而去。
用不著自己了。
三幅絕世上聯,一首《贈諸君》,一牆歐陽率更的楷書,還有這美酒、菜餚。
話題足夠多了。
話題就是輿論。
輿論就是流量。
流量是可以拿來變現的……
能來這裡的讀書人,都算不上太窮酸,真正窮酸的人,也看不到「絕世三聯」的活動。
宣傳時,只針對了國子監所在的務本坊、科舉考生集中居住的崇仁坊,還有喜歡住在平康坊紅燈區的青年才俊……
窮酸書生,要麼在城南,要麼在城外,一時半會,還聽不到這裡的消息。
有購買力,願意嘗試消費,就是好事。
明碼標價,又沒什麼陰陽菜單,好酒貴是貴了,但湊一壺酒嘗嘗還是沒問題,那麼烈的酒,動輒要一壇,誰喝得完……
天然居的生意火了起來,尤其是這些讀書人,奔走相告,一傳十,十傳百,許多想要去春宵酒樓的人也被吸引了去,甚至一些正在春宵酒樓中用飯的客人也退了菜,去了天然居嘗一嘗從未見過的菜是個什麼味道……
春宵酒樓內。
康大願哭喪著臉,不安地說:「東家,客人都去了天然居,咱們的客源比往日還少了四成……」
安順東咬牙切齒,陰森森地喊道:「杜——荷!」
魏王府。
李泰審閱著書冊,內侍走上前低聲說了幾句。
蕭承訓便走入房中,神色不定,對李泰道:「王爺,事情辦砸了。」
李泰看向蕭承訓:「荊王、柴令武沒去?」
蕭承訓回道:「去了,被趕走了。」
李泰目光變得銳利起來:「誰能趕走他們?」
蕭承訓不敢看李泰,低下頭:「讀書人。」
李泰愣住了。
蕭承訓上前,將抄來的詩與三幅上聯遞上:「杜荷用了手段,引動了在京儒生紛紛前往天然居,荊王擔心事大,引起陛下注意,不敢久留,帶人走了。」
李泰拿起紙張看去,深吸了一口氣:「這三個上聯,還真是一個難過一個!誰答出來,十萬錢倒是其次,單單這名望,確實可以滿長安!這詩——是杜荷所作嗎?」
蕭承訓搖頭:「據說是十幾年前,酒中俠客所寫。」
李泰凝重:「這般說辭,不值推敲!讓我說,杜荷便是這俠客,這詩出自他的手!」
蕭承訓抬起頭:「王爺,杜荷雖然有些才能,可他沒有這般瀟灑豪邁——」
李泰沉聲:「他也沒有那般沉穩老道,不一樣拿出了《六國論》?這個人,不能等閒視之!他應該現身了吧?」
蕭承訓點頭:「現身了,卻並非以天然居東家的身份。」
李泰哼了聲:「這不重要,重要的是,可以反擊了!這個令人討厭的人,也該離開東宮,禁足公主府了。」
蕭承訓欣喜。
李泰看向內侍,神色冷厲:「讓杜楚客、韋挺來一趟。我要看看,沒個杜荷這個幕僚,太子還如何穩住東宮!」
國子監。
孔穎達處理了一應事之後,疲憊地伸展了下身體,準備回府。
國子司業朱子奢、太學博士馬嘉運走了進來。
孔穎達笑道:「今年國子監也算是人才濟濟,方才看到一篇文章,甚是出彩。」
朱子奢將披風脫下,言道:「國子監人才是多,只是孔祭酒可否知道,今日旬休,大部國子監的弟子都去了何處?」
「大部?那肯定不是平康坊。」
孔穎達回道。
朱子奢搓了搓手:「東市,天然居,一家酒樓。」
孔穎達皺眉:「酒樓?」
馬嘉運從懷中取出兩張紙,先遞了過去一份:「天然居出了三個上聯,難倒了無數讀書人。」
孔穎達嗤笑:「對聯?小道耳,對不上又如何?」
馬嘉運不否認這一點。
對聯來源於周代桃符,西晉時期出現合律講究的對句,但對聯在隋唐時,尚且只是小道。
不過就是對偶對仗的句子。
朝廷以時務策為主,引經據典,說明論點是第一要務,偶爾用用對偶增下文采可以,可沒幾個讀書人會專門研究這東西。
上不了大雅之堂。
可當孔穎達低頭看去時,臉色也變得凝重起來。
不看是小道,無所謂。
可看了,回答不上來,解決不了問題,就有些難堪了……
孔穎達皺眉:「誰出的這對聯,竟是如此——巧妙?」
朱子奢嘆了口氣:「這三上聯,掛在了天然居樓上,許多讀書人都想破解,可一個個抓耳撓腮,不能答出。這事已經在長安城中傳開了,天然居——人滿為患!」
孔穎達思忖了下,搖了搖頭:「這下聯確實不好找,可殘句一個,算不上什麼。」
馬嘉運又遞過一張紙:「那這個呢?」
孔穎達看過之後,神色一變:「大鵬一日同風起,扶搖直上九萬里。宣父猶能畏後生,丈夫未可輕年少!這是何人所作,竟是如此豪邁,凌雲之志,令人振奮!」
朱子奢認真地看著孔穎達,緩緩地說:「這首詩,請了歐陽率更書寫,至於其作者,東家說的是酒中俠客所留,可坊間議論紛紛,說寫出這首詩之人是——」
「誰?」
「杜荷!」
孔穎達瞠目,隨後質疑:「不可能,他怎麼可能寫出這般詩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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