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覺悟：做事比入仕更重要
務本坊，一處大宅院內。
「孫真人。」
正在與許懷民等人商討教務之事的孫思邈突然聽有人喊，側身看去，面露詫異，上前道：「趙奉御！」
年已六十五的趙蒼抓著發白的鬍鬚，哈哈大笑：「如今孫真人要當學院的堂長，已經瞧不起我這老朽之人了。」
孫思邈直搖頭：「哪裡的話。」
趙蒼呵了聲：「你邀眾懸壺聚在長安，給甄家、趙家、許家、黃家都去了信，為何偏偏不差人給我送信，這不是瞧不起老朽是什麼？」
孫思邈致歉不已：「信是寫了，可打探消息，說趙奉御已回了齊州歷城，這迢迢兩千里，怎敢勞煩舟馬勞頓而來。你這是——從何處來？」
趙蒼爽朗，拉著孫思邈說：「沒回曆城，去了山西，在那裡聽聞你要開醫學院的消息，這才不請自來，就是不知，還有沒有一席之地可以安頓老朽，我也想為醫學傳承做點事啊。」
「一席之地，自然是沒有的！」
一道清亮的聲音在兩人身後傳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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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蒼側身看去，打量了下杜荷，皺眉道：「一席之地沒有，一錐之地呢，我只要一方桌，能傳我醫學，便可。」
杜荷行禮道：「一席、一錐之地如何夠用？孫真人，骨科科長還沒有人選吧，讓我說，非趙奉御不可。」
這可是趙蒼啊！
中醫骨科的奠基人之一！
十二歲坐診，十六歲從軍專治軍旅跌打損傷與刀箭創傷，創造了以膏劑外敷為主的骨傷療法。
孫思邈點頭：「這般安排，想來沒有人會有異議！」
趙蒼愣了下，看著孫思邈：「這位是？」
孫思邈咳了聲：「他就是醫學院山長，太子中舍人，駙馬都尉杜荷。」
趙蒼凝眸：「原是萊國公之後，失敬失敬。這科長，可以分得多少弟子？」
杜荷抬手晃了晃。
趙蒼皺眉：「五個嗎？少是少了些，也行，只要掌握了本事，能解民病痛便是好事。」
許懷民上前，叉手道：「趙奉御，不是五個，也不是五十個，而是五百個！」
「多少？」
趙蒼瞠目。
許懷民仰天大笑：「我當時也是如此震驚，五百啊，我們這條老命怕是要交給醫學院嘍。」
趙蒼憂愁：「五百弟子，這麼多？我怕教導不過來啊。」
杜荷解釋道：「五百隻是入學弟子的數量，這些人沒有什麼底子，不識文字，從零開始，但基礎的藥理、藥材、藥性、治療方案等，可以先教起來。」
「等到有了一定基礎之後，便會分出學科，專攻一類的同時，兼顧其他，最終以考核、觀測與評估，來確定是延長還是縮短其學業……」
趙蒼看向孫思邈：「不識文字，雖然有些棘手，不過只要認真學總歸沒問題，當年我十二歲坐診時，也不認識幾個字，只是五百弟子，還是太多了吧……」
孫思邈讓趙蒼坐下，對趙蒼指了指杜荷：「學院上的一應事宜，他負責，我們只管教醫學，教不開是他的問題，教不好是我們的問題。」
杜荷拿出了一份文本，言道：「醫學院教務與教學分離，山長、堂長負責統籌教務、教學事宜，其他教務人員無權干涉你們教學，缺什麼，你們開口，教務人員為你們找來，他們敢懈怠、推諉，找我，我來辦……」
孫思邈接過看了一眼，皺眉道：「你讓蘇在朝當教務長，會不會對他不公？」
杜荷言道：「他這段時間不是做得很出色嗎？協調將作監，採買各類物資，連教材都置辦好了。」
孫思邈提醒：「可他是個鄉貢，明年開春是要參與科舉考試的。」
杜荷見蘇在朝探頭探腦，招了招手。
蘇在朝趕忙上前。
杜荷言道：「若是你當醫學院教務長，可就沒了精力去修習經書，對明年春闈不利，現在退還來得及。」
蘇在朝肅然道：「杜駙馬，孫真人，諸位，以前我一心想要走仕途之路，可後來我想通了，做事比入仕更重要，何況這是為民為國的大事！」
趙蒼拍手：「好一個做事比入仕更重要！憑這句話，他日你也不會只是個醫學院教務長。」
蘇在朝含笑謝過，給了杜荷一個眼神。
杜荷讓眾人先說著，與蘇在朝到了一側：「有事？」
蘇在朝言道：「禮部祠部郎中鄭文錶帶人來了。」
杜荷疑惑：「他來幹嘛？」
蘇在朝低聲道：「駙馬莫不是忘了，醫藥歸祠部所管。」
杜荷愣了下，這才緩過來。
禮部祠部掌祠祀、享祭、天文、漏刻、國忌、廟諱、卜祝、醫藥及僧尼簿籍之政。
感情祠部還掛了個大唐衛生總署的牌子……
蘇在朝在一旁給杜荷帶路。
進入教務室，杜荷看到了坐在那裡，一本正經的鄭文表，四十來歲，貌尋常，頗瘦，還跟著兩個書吏。
鄭文表見杜荷來，行禮道：「杜駙馬，聽說明日醫學院要開院，我等來看看。」
杜荷回禮之後坐了下來：「鄭郎中可看完了？」
鄭文表和顏悅色：「看是看過了，只不過杜駙馬，醫學院明日——不能開院！」
蘇在朝臉色一變：「為何不能開院，我們開院的周知都貼了出去，通知到戶，你突然說不能開院，將我們置於何處？」
醫學院還沒開，就先成了笑柄！
以後還如何在這長安城中立足？
杜荷捏著腰間掛著的銅錢絡子，看著鄭文表並沒說話。
鄭文表嘆了口氣，言道：「醫學院不符合開設學院的條件，比如醫學院的教材，還沒經過祠部驗看，教導之人，也沒在官府完成報備，藥材採買的渠道不明確——」
「就連倉儲也沒經過仔細驗查，明日——醫學院開不了院！」
蘇在朝咬牙：「報備的事今日會做好，藥材從長安各藥鋪分散購置，有問題嗎？還有，教材是從太醫署拿來的，也需要驗查？」
鄭文表搖了搖頭：「藥材來路，必須一清二楚。教材，必須驗看！」
蘇在朝咬牙：「需要多久？」
鄭文表呵呵一笑：「藥材來路，你們整理出來便可，至於教材驗查，我們祠部自然會安排人抓緊，想來半個月夠了。」
「半個月？」
蘇在朝怒火中燒。
杜荷抬手止住蘇在朝，看著鄭文表輕聲道：「鄭郎中，醫學院明日開院，斷不會改。若是——有人想拿驗查教材作刁難，我不答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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