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祿東贊、李泰的決斷
明亮的刀身上，映出一線臉龐。
眸光，刀光，俱寒。
桑布紮緊握拳頭，滿是不甘心：「大唐太子壞我們好事，這般回去的話，如何給贊普交代？」
塞汝貢敦嘆了口氣：「要不，再次恩請？」
祿東贊拿出盪刀布，緩緩擦拭著刀身：「恩請就不必了，大唐皇帝收回了文成公主的冊封，說明和親這事已經結束，說再多也無濟於事。當下，我們要做的，便是另一條路。」
桑布扎問：「締結和平盟約嗎？」
祿東贊微微點頭：「贊普真正想要的，是來自大唐的和平保證。拿到這份保證，我們也能交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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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親，是保證和平的手段。
大唐公主是兩國締結和平的牌坊，沒這個牌坊，那就造一面旗幟。
吐蕃需要時間。
高原尚未完全統一，內部的發展還有許多問題，對外擴張也要分個先後次序，穩住大唐這個龐然大物，才能沒有後顧之憂。
締結和平的基礎是存在的，正如和親的基礎是存在的一樣。
因為這符合大唐、吐蕃雙方利益。
祿東贊將刀歸鞘，看向桑布扎、塞汝貢敦：「那張弓，還沒消息嗎？」
桑布扎搖頭：「打探不到任何消息。從大唐君臣的表現來看，這種弓應該也是第一次出現！」
祿東贊起身，將刀掛在牆上：「九箭，箭箭二百步！大唐太子依舊氣定神閒，足見這種弓的可怕！吐蕃精銳雖有鎖子甲，可大部仍是皮連札甲。我看過，二百步，還能入木一寸！」
「這意味著，一百五十，破皮連札甲，極有可能！八九十步，甚至能破鎖子甲！這對吐蕃來說，不是一件好事！無論如何，無論付出多大代價，都要拿到這張弓！」
桑布扎皺眉：「可這是長安，我們沒多少可用人手。」
祿東贊呵了聲：「現在沒有，不意味著以後沒有！締結和平之後，吐蕃要派大量子弟來長安求學……」
桑布扎、塞汝貢敦相視。
目前來看，也只能如此了。
畢竟吐蕃想要滲透到大唐將作監、軍器監，很難。
祿東贊言道：「我說，你們來寫——吐蕃伏拜大唐巍峨，願結世代友好，以當下之地為界，不過甲兵，不相攻伐，烽火不舉……」
筆重墨濃。
手腕提起，「乾坤」二字映入瞳孔。
李泰將毛筆放下，看向惴惴不安的韋挺：「你沒有做錯，不必請罪。」
韋挺低頭：「若不是臣站出來支持，興許不會有一箭之地的比試，也不會讓太子揚名！」
李泰擺了擺手，從桌案後走出：「漢王幾乎不入朝堂，如今他卷了進去，李德謇在朝堂上多是沉默寡言，如今也開了口。這說明，他們早就謀劃好了一箭之地的比試。」
「即便你不站出來，還是會有其他人站出來。何況，和親這事，本就有爭議。弘化公主入吐谷渾時，不也起過風波？這次父皇又想和親，風波大點，預料中的事。」
韋挺憂愁：「可太子九箭得名，將士威武之聲響徹蒼穹，對殿下不利。」
李泰神色凝重，走至門口，吹著冷風，輕聲道：「揚名事小，讓父皇看到太子能威服將士，這才是最危險的！」
李承乾有腳疾，形象上不太好。
說出去大唐皇帝是個跛子，也不好聽啊。
可若是這個跛子，上馬能讓將士心服口服，能憑藉騎射壓得吐蕃大相抬不起頭，父皇會怎麼想？
跛不跛腳，還重要嗎？
要知道，有個詞叫——瑕不掩瑜！
蕭德言走了過來，言道：「王爺，收到消息，說左衛中郎將蘇定方領了一百軍士，離開了宿衛之地。」
李泰皺眉：「去了何處？」
蕭德言搖頭：「目前還不清楚。」
李泰沉吟。
蕭德言繼續說：「醫學院的周知文書已經貼出，後日開院！」
李泰走出門去，呼吸著冰冷的空氣：「太子、漢王、杜荷，儼然已經成了三人幫，而這三人幫里，太子、漢王都好對付，唯獨這個杜荷——」
「是個變數！」
「本王很不喜歡這種感覺，明明不可能之事，因為他的參與，變得可能起來。」
「他在太子身邊一日，我要撼東宮——難！」
韋挺跟上：「這次太子比試用的弓，極有可能是杜荷手筆。」
呼——
轉角，遇到風。
「我已經想到了。」李泰停在風口，思索良久，沉聲道：「從現在開始，凡是太子提議布置的，我們都要反對，凡是杜荷主導推動的，我們都要反對！就從醫學院開始吧。」
韋挺皺眉：「可醫學院是陛下恩准設置，孫真人是堂長。」
李泰呵了聲：「反對也要反對得擲地有聲，有理有據，有法可依。按規矩辦事，誰能說個不是。這種事，還需要我教你嗎？」
韋挺神色一變，欠身道：「下官知道怎麼做了！」
李泰微微點頭，看著不遠處光禿禿的大槐樹，輕聲道：「寒冬漫漫，多給文學館添一些炭火，讓他們抓緊，《括地誌》要在元月里完成，最好能趕上元旦，最遲，不能超過二月！」
蕭德言應下離開。
李泰看向韋挺：「陰弘智被抓，齊王李祐被囚內侍省，到底是何緣故？」
韋挺搖頭：「沒查出來，張阿難控制著內侍省，我們的手根本就伸不進去。不過，齊王是在狩獵外出之後，由虢國公、杜荷代入長安城的。」
李泰皺眉：「杜荷，怎麼哪裡都有他！」
韋挺嘆了口氣：「王爺，我們的眼線還是太少了，要控制大局，及時應對，沒足夠的眼線不行，尤其是杜荷成了太子助力，屢屢幫助太子建功，我們卻頗為被動……」
「是時候，下定決心，打造一張網了。」
李泰沉思良久，言道：「這一步走出去，可就不好收手了。我所求的，只是東宮太子之位，不是走過一扇門之後，去當太子！」
韋挺遲疑了下，嚴肅地說：「當年隱太子若有一張強大的情報網，及時察覺變故，調動了軍隊，走過那一扇門的，不一定是誰！王爺，這是血淋淋的教訓啊！」
李泰甩動袖子，邁步而行：「我要的是——堂堂正正地入主東宮！你不懂父皇的可怕，也不懂，我們每個人都置身在一張大網裡……」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