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捉錢令史
李承乾走了。
賀蘭楚石嘿嘿一笑,對杜荷道:「杜駙馬,該怎麼做,你吩咐,我照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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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語中,帶著幾分諂媚。
杜荷不敢與賀蘭楚石走得太過親近,他可是侯君集的女婿……
侯君集一戰滅高昌,這會正在回京途中,他可不是個安分的主……
杜荷寒暄幾句之後,拿出長鏟,在火堆里取出一些灰燼丟在地上,然後對三寺、六局的眾人指了指木匣:「行竊東宮,是為特殊盜竊罪,按律嚴懲不貸!」
「若是主動站出來承認,說明緣由,我尚可與太子說情,從輕發落。若是執迷不悟,查出來了,那就——好自為之吧!」
「明火滅之前,我希望有人可以站出來。」
太子六局、三寺官員、下屬與宮人紛紛低頭,沒人回話。
火苗越來越小,竄動得卻越發厲害。
一陣風之後,明火滅了。
賀蘭楚石站著杜荷身旁,低聲道:「杜駙馬,用不了多久太子便會回宮,可我們現在還毫無頭緒。」
杜荷的目光掃過眾人,言道:「不知你是心存僥倖,還是覺得自己做得神不知鬼不覺,斷定無人知曉。只是,證據就在這木匣之上!」
賀蘭楚石看了一眼木匣,疑惑不已。
哪有什麼證據。
不就是個尋常木匣?
杜荷將之前取出冷涼的灰燼一點點倒在木匣的表面之上,用絹布小心覆壓,隨後甩袖送風將上面的灰燼掃去,看向眾人的目光變得冷厲起來:「荷蘭千牛,木匣之上有什麼?」
賀蘭楚石低頭看去,眼神瞪大,喊道:「指紋,上面有指紋!」
人群之中,一人臉色驟變,神色驚慌。
杜荷抬手指去:「抓住他!」
賀蘭楚石當即命令東宮軍士將人抓住,送至前面。
看著被抓之人,賀蘭楚石咬牙切齒:「王仆丞,竟然是你!」
王守真臉色煞白,言道:「不是我,不是——」
噹啷!
木匣重重落在地上,上面的一枚枚指紋赫然可見。
杜荷冷聲道:「驗指紋!」
賀蘭楚石抓起王守真的手就要比對,王守真扛不住了,喊道:「是我一時糊塗,我有罪,懇請駙馬饒命……」
杜荷俯身:「誰讓你竊取的這裡面的東西,現在,它們又在何處?」
王守真直搖頭:「沒人指使,只是因為——因為殿下一改往日之風,小子沒了賞錢,前些日子借貸的窟窿填補不上,想靠著賭博翻身——」
「結果又賠光,多番碰壁,走投無路之下,想到殿下已然改過,定不會再用這些物件,便將那金簇箭的箭矢取了,抵債了……」
杜荷追問:「時間,以及給了誰?」
王守真低頭:「三日前,給了捉錢令史——武寬。」
杜荷看向遠處,李承乾已下了輦車,緩步而來。
李承乾見杜荷竟在如此短的時間內找到盜竊之人,誇讚不已,然後道:「此事非同小可,父皇雖然沒有追究,但也下了命令,若是七日內找不回來金簇箭銷毀,便要孤好看!」
「杜荷,你做事有章法,代孤找回金簇箭吧。這些東西流落在外,終究是個禍患。至於王仆丞——先行約束起來,等事了之後,孤會找父皇說清楚,再請處置。」
扭送刑部,等同於將金簇箭的存在公開,更容易引起風波。
杜荷應下。
李承乾看向賀蘭楚石:「你跟著,聽他吩咐。」
賀蘭楚石領命。
杜荷有些無奈,卻也不好反駁,出了東宮,直奔開義寧坊。
途中,杜荷不禁詢問:「這個捉錢令史是什麼官,為何我從未聽過?」
賀蘭楚石哈哈一笑:「杜駙馬衣食不愁,自然不太了解捉錢令史。說起來,杜駙馬與他們也有一些關係。」
杜荷皺眉:「我與他們有關係?」
賀蘭楚石點頭:「俸錢!」
杜荷詫異地看著賀蘭楚石。
賀蘭楚石解釋道:「朝廷為填補俸祿不足、維持朝廷開支,拿出一部本錢投入商業或用於放貸,這部分錢稱之為公廨本錢。」
杜荷皺眉:「朝廷放貸?」
賀蘭楚石點頭:「是啊,拿了公廨本錢,負責放貸的人便是捉錢令史。捉錢令史每年可以從朝廷那裡拿走最高五十貫的本錢去放貸或經營,每月給朝廷繳納息錢即可。」
杜荷詢問:「長安城內,有多少捉錢令史?」
賀蘭楚石笑道:「七十司,每司九人。」
杜荷搖頭:「六百多人啊,這麼多?每年外貸出去的錢財少說也有三萬貫,一年能收回的息錢不會少於兩萬貫吧?」
賀蘭楚石擺手:「兩萬貫算什麼高利貸,放出去三萬貫,自然要收回來三萬貫,不然的話,怎麼填補朝廷開支?」
「你還不知道吧,為了鼓勵捉錢令史放貸納息,朝廷還准許捉錢令史參與吏部銓選授官……」
杜荷苦笑。
放好高利貸,還給當官,如此魔幻……
說著話,趕路便到了義寧坊外。
義寧坊西臨外郭城西牆,北臨開遠門。
坊內四面各開一門,中有十字大街,波斯胡寺(大秦寺)便坐落在該坊之中。
武寬是民部金部司之下的捉錢令史,選在波斯胡寺外的一處香火店中做放貸之事。
當下人聽聞是來借貸的,便請到內院。
小院裡,正有聲音:
「許給事中,你換個捉錢令史看,誰能拿出如此大一筆錢,誰又敢給你借貸如此大一筆錢,何況我月息已給你定在了五分,還要怎樣?」
「武東家,月息五分確實是仁慈了,只是我接下來幾年會很困難——」
「不妨事,我看好你,說不得過兩年,你便高升了,到時還錢還不輕鬆?罷了,四分五厘,成還是不成?」
「成!」
「簽吧!」
杜荷看到提筆之人竟是許敬宗,不由開口:「許給事中的腿腳好快,剛從菊花宴出來,便到了這裡。」
許敬宗側頭看去,猛地起身:「杜,杜荷,你怎麼在這裡?」
武寬趕忙起身:「杜——原來是駙馬,失敬失敬,怎麼,杜駙馬也要來借貸?今兒是什麼好日子,哈哈,請坐。」
杜荷走過去,拿起借貸契約看了看,對武寬道:「六百貫!看樣子,你不只是個簡單的捉錢令史,還是個富戶,這麼多錢——該不會是從賭場賺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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