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黑板、粉筆與毛刷
孔穎達看著目光中略帶挑釁意味的杜荷,餘光掃向地上的漆黑木板,言道:「事關文教,我願出力。若真如你所言,我便心甘情願稱你為師!」
杜荷哈哈一笑:「看來,之前是有些不甘心啊,也好,於詹事呢?」
于志寧見眾官看著,沒有退的餘地,只好說了句:「我與孔右庶子一樣。」
杜荷瞭然,目光掃向魏徵、房玄齡等人。
房玄齡淡然一笑,邁步走出,對李世民道:「陛下,臣家中略有薄資,也想為文教出點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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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徵的額頭抬出幾道深紋,旋即明白過來,腹誹了句:「還真是會算計,老狐狸……」
隨後,魏徵也走了出來:「前些日子,陛下賞賜了臣一些財物,臣願意拿出來,至於這筆財物是用在賑濟孤寡,還是文教之上,那就要看杜駙馬的本事了。」
房玄齡與魏徵對視一眼,看穿了彼此的心思。
劉洎、岑文本等人紛紛加入。
長孫無忌依舊沒有任何表態,既不賭杜荷贏,也不賭他輸。
穩如老狗。
李世民饒有興致地看著這一切,無論誰輸誰贏,朝廷都沒損失,相反,還有好處,見眾官紛紛表完態,便開口喊了聲:「杜荷!」
杜荷瞭然,對一旁的盧韶、崔開道:「還請兩位搭把手,將這黑板豎著抬起。」
盧韶、崔開愕然。
我們給你打下手?
沒辦法,那麼多人看著,也只能動手。
黑板立起。
杜荷從木匣中取出粉筆,在手中掂了下,聲音高了幾度:「諸位,自古以來,文教之路十分不易,明倫堂之內,多是先生口述,學生背誦,十分考驗個人記性。」
「即便是有先生對一字一句的解讀標註在書冊、紙張之上,也需要學生次第傳抄,耽誤時間,也耽誤進度。今日,臣與鄉貢蘇在朝,以太子所提方法論,打造全新教具——黑板!」
說完,杜荷走至黑板前,抬手在黑板之上寫下一豎字。
白色的字在黑板之上浮現。
孔穎達震驚地看著這一幕,目光盯著黑板上的字,口中念道:「博學之,審問之,慎思之,明辨之,篤行之!」
于志寧也有些錯愕。
黑板?
白字?
魏徵皺眉。
讀書人用黑墨在白紙上寫字,誰能想到還可以反過來,在黑板之上,寫上白色的字?
房玄齡看著杜荷抬手將「篤行」兩個字圈了起來,心頭猛地一跳。
「篤行二字——」
杜荷拿著粉筆的手在黑板上敲了敲,看了一眼孔穎達等人,隨後粉筆一划,添了兩筆,一個箭頭赫然顯現,一邊寫一邊說:「篤,有厚實、真誠、堅定之意,行有踐行、落實之意,兩者合在一起,強調言行一致、腳踏實地,力行之鞏!」
于志寧看到了破綻,趕忙走出:「是力行之功吧?杜駙馬,這法子是不錯,可這黑板寫滿了,又能寫多少字?總不能寫滿之後,再刷一道黑漆吧?」
漆料可比紙張貴得多。
拿著黑板的盧韶也忍不住嗤笑:「一斤漆料可不低於二百五十文,哪個學堂能用得起?即便是國子監,也經不起如此折騰!」
崔開搖頭:「若這是杜駙馬的掃盲教具,那長安城中的孤寡老弱,倒要感激駙馬做善事了。」
韋挺陰笑。
這個傢伙還真是何不食肉糜啊!
劉洎嘴角微動,杜荷胡來,方法論一說行不通,李承乾還是要被詰問。
房玄齡看向魏徵:「看來,我的俸祿,你的賞賜能留下了。」
魏徵老眼深邃地看著杜荷,輕聲道:「可惜了……」
司業朱子奢看了看黑板與沉默的杜荷,對李世民行禮道:「陛下,現在看來,杜駙馬的新教具並不能服眾。」
李世民看向杜荷:「看來,你要用十年俸祿做點善事了。」
杜荷彎腰,從木匣里取出毛刷,言道:「陛下,臣那點俸祿還想留著過日子,還是讓諸位的俸祿,流向文教吧。」
說完,杜荷用毛刷將「鞏」字擦去,換了粉筆,寫上了「功」字,然後恭恭敬敬地行禮,然後站到一旁。
李世民豁然起身。
魏徵的老眼瞪大。
房玄齡忍不住邁出一步。
孔穎達脫口而出:「這,這是怎麼回事?」
韋挺掐著自己的腰,難以置信地看著黑板上的字。
盧韶、崔開張著嘴,卻說不出一個字來。
李承乾嘴角勾出一抹笑意,很是欣賞地看向杜荷,這個傢伙,還真是——
不同往日。
李世民走下御台,到了黑板前,板著臉道:「毛刷!」
杜荷遞上。
李世民看了看毛刷,隨後在粉筆字上擦動,只見細微粉塵飄落,黑板之上,留下的只是淺淡的白,黑色的底漆依舊顯得乾淨。
提筆寫字,咔嗒。
李世民看著斷開一截的粉筆,調整了下,落筆寫了幾個字,隨後擦去,略帶沉思地說:「這確實是一件——掃文盲,普教化的利器!有了這東西,教化之路,好走許多!」
杜荷側身看向一旁的蘇在朝:「還不將你的行卷送上?」
蘇在朝連忙取出行卷,躬身舉過頭頂:「陛下,鄉貢蘇在朝,送上行卷。」
李世民暼了一眼杜荷,接過行卷,打開看過其中內容,瞳孔微凝,道:「蘇在朝是吧,朕記住你了!孔穎達,你認為這東西,是否有助教化?」
孔穎達心中那個苦啊。
那日若是接了這行卷,親眼見識了這黑板、毛刷與粉筆,為他們揚名又如何!
這可是事關教化的大事件!
孔穎達走出,神色頹然,對杜荷深施一禮,喊道:「杜師!」
崔開臉色煞白。
盧韶也如喪考妣。
完了,三個月的俸祿啊!
馬上要入冬了,花銷正大的時候,突然沒了俸祿,這日子還怎麼過……
魏徵抓著鬍鬚,呵呵笑了聲:「這個小子,還真是不簡單啊。」
房玄齡嘴角動了下:「三個月的俸祿啊,夠這小子打造多少黑板了。」
魏徵白了一眼房玄齡:「你不就是想著讓他占個便宜,為日後走動打個幌子。玄齡啊,他值得你用這般心思?」
房玄齡盯著黑板,輕聲道:「明年,遺愛將迎娶高陽公主,成為駙馬。駙馬與駙馬之間,應該多走動走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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