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她是——文成公主！
公主府，雜物院。
阿福臉上帶著灰，拿著蒲扇朝著鍋爐下不斷扇風，柴火上的火苗如蛇頭竄動。
昌歸夾著拐杖，拿著鐵鏟在鐵鍋里翻炒著裡面的生石膏。
羅大雨將收集來的鍋底黑灰倒入到大漆之中，用木棍不斷翻動，顏色淡點之後又添黑灰。
直至大漆完全烏黑，昌歸才拿起刷子蘸了些黑漆，在一旁的小木板上刷了一道，觀察了下才滿意地提著漆桶到了一處長約一丈，寬過三尺，拇指厚的木板前，緩慢刷漆……
「都忙著呢。」
杜荷走入院子。
羅大雨張著嘴啊啊幾聲，用手比劃著名，卻發不出明確的音調。
昌歸一邊翻炒石膏一邊開口：「他說這是最後一塊漆板，前面三塊漆板按東家吩咐，分別塗刷了兩層、三層、四層，漆已經幹了。」
阿福見杜荷站在一塊漆板前，趕忙取來一個木匣。
木匣打開。
裡面是一根根小指粗細的白色石膏棒。
杜荷伸手拿起一根石膏棒，掂量了下，抬手點在黑漆木板之上，猶豫了下，隨後書寫道：「教育要從娃娃抓起！」
寫完之後，杜荷退後欣賞著黑板上的字。
還不錯，粉筆字的功底還在。
不識字的阿福茫然看著，問道：「駙馬，這寫的是什麼？」
杜荷指了指不遠處：「退後。」
阿福不理解，但還是照做了。
杜荷拿著粉筆的手拇指微微發力，壓斷一小截粉筆，抬手便丟了過去，正中阿福臉上。
阿福哎呀一聲，又挨了兩下。
當年沒少丟粉筆頭，也沒少挨粉筆頭……
杜荷拿起毛刷，將黑板上的字擦去，見黑板乾淨了，這才滿意地說：「今日的做完之後就回去吧，放你們兩日假。」
羅大雨、昌歸詫異。
昌歸趕忙說：「東家，拿了錢自然是要做事的，我們不需要放假，不需要休息……」
羅大雨啊啊著，似乎有些急切。
杜荷擦了擦手上的粉末，解釋道：「你們之前是明資匠，想來應該認識一些匠人吧？給你們兩日時間，各找三個匠人，每找到一個匠人，我獎勵你們一貫錢，前提是他們能力過關，身世清白，嗯，工錢比你們低五百文。」
昌歸笑了：「東家是想增加人手？」
杜荷點頭：「後面要做的事多，只靠你們兩個人可不夠。」
羅大雨張著嘴，指了指黑板、大鍋、柴火等，雙手在胸前不斷比劃。
昌歸解釋：「他的意思是，這些東西花了很多錢，東家拿什麼回本，萬一虧大了，以後還不趕我們走？」
花了錢，帶來不了收入，持久不了。
杜聰走入院子，對杜荷道：「公主請駙馬過去一趟。」
杜荷看了下天色，距離晚飯還有一個時辰，今日喊得倒是早，於是說道：「賺不賺錢不是你們需要考慮的事，安心做事，少不了你們的工錢。」
昌歸、羅大雨對視一眼，只能繼續幹活。
進入後院，杜荷走在抄手遊廊中，聽到小山石之後傳出嬉笑聲。
杜荷嘴角掛著笑意。
她開心，自己也開心。
突然，一道人影從山石後跑了出來，當看到杜荷時趕忙停下腳步，行叉手禮，柔柔地喊了聲：「金城見過駙馬姐夫。」
「姐夫？」
杜荷打量著眼前的少女，十五六歲，肩線勻亭，面容嬌美，淺笑中帶著兩朵梨渦，雙眸婉轉，眉眼似是夜空彎月，透著一股子靈動、活潑。
城陽跟了出來，俏皮地說：「駙馬忘了，這是金城郡主。」
杜荷哈哈一笑：「怎麼可能會忘，忘了誰也不可能忘記金城妹妹。」
城陽嗔道：「我呢？」
杜荷拍手：「哎呀，將公主忘了……」
「你，你……」
「哈哈，姐姐，姐夫，你們好有趣。」
金城笑得前仰後合。
城陽莞爾。
杜荷給城陽告饒之後，對金城道：「金城妹妹好久沒登門了，這次要不要住幾日？」
在所有的皇族之中，在私底下喊杜荷「姐夫」的只有金城，再無其他。
杜荷也順杆爬，稱金城妹妹。
金城含笑，輕聲道：「父親不准我住下，閉坊之前需要回家。不過城陽姐姐與駙馬姐夫也不必遺憾，父親說了，三日之後在府中舉辦菊花宴，宴請賢才俊秀前往赴會。」
「到那時，姐姐與姐夫便能一起過去，城陽姐姐我們在後院玩耍，駙馬姐夫便在前廳與賢才們策論詩賦，一展才華……」
城陽看向杜荷：「你要去一展才華嗎？」
杜荷一拍肚子：「公主認為，我這肚子裡有才華嗎？」
城陽認真地搖頭：「只有耍壞、貪玩的肚腸，沒看到橫溢的才華。」
杜荷哈哈大笑：「知我者，公主也。」
城陽拉著金城：「我們姐妹聚聚便是，駙馬他——學問荒廢多年，去了反而不好。若是被人刁難，豈不是落了他的顏面？」
金城見城陽如此維護杜荷，羨慕地說：「姐姐與駙馬姐夫感情真好，我也想遇到這麼好的如意郎君。不過父親點了名，一定要讓駙馬去一趟。」
杜荷愣了下，很是意外地問：「江夏王點名？」
金城莞爾：「興許是因為駙馬姐夫力能扛鼎的本事震驚長安，父親這才特意囑託，無論如何都要讓駙馬姐夫赴宴。」
杜荷看向城陽。
城陽想了想，說：「既然江夏王這麼說了，那就去吧。駙馬應付得來吧？」
金城歡喜地說：「姐姐放心，只是尋常宴會，說說話而已。」
杜荷背負一隻手：「應付得來。」
城陽拉著金城走入廊道，兩人說說笑笑。
杜荷跟在後面，看著金城的背影，嘴角的笑一點點消失，轉而變得凝重起來。
若是沒記錯的話，
金城郡主的父親是江夏王——
李道宗！
此人祖籍隴西成紀，是唐高祖李淵堂侄，唐太祖李虎曾孫！
李道宗與李世民是堂兄弟，城陽、金城二人自然是姐妹關係。
這不重要！
重要的是金城——
天真燦爛的她，還不知道命運的轉折點已經到了門口了吧！
她的笑聲，會被歷史的一雙手，徹底掐死在十月的西風裡，她這雙明亮的眸，將在貞觀十五年的正月里，再也看不到長安！
再過一個月，她將被李世民冊封為公主！
名為——
文成公主！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