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章 金光照進亂網裡

  陸海潮把飯錢遞給蘇建業,讓他帶魏家父子回村吃飯,自己拎起雨衣往船頭走。

  

  「先去看。今晚能不能動,聽孟叔的,不聽你那句明天進不去。」

  冼阿九抹了把額頭,趕緊解開小機船的纜繩。

  到了背風灣,白布浮標已經偏出原位。

  梁有財蹲在竹排邊,手裡攥著長鉤,見人過來才鬆開。

  「我沒拉!就拿鉤子擋著,怕它碰壞貝籠。」

  老孟沒有接話,先看岸邊風向布,又放下帶鉛墜的測流繩,連看三回,才摸出懷表。

  「風沒加,流也在緩。離轉流還有五十多分鐘,先試副錨,受不住就停。」

  陳大龍提起繩圈,被老孟伸手攔下。

  「救生繩先系。今晚水淺,也不能省這一步。」

  兩隻副錨已經備在排頭。

  所謂副錨,就是另加的固定錨,先分走主繩拉力,再處理下面的廢網。

  冼阿九指著西側水面。

  「那邊底硬,舊錨落在那裡。新錨往外錯半丈,別壓同一個窩。」

  眾人依著他的指認落錨。

  張鐵柱守住絞盤,慢慢收緊新繩,梁有財站在竹排上盯著吃水線。

  排頭往上抬了一點,他的聲音跟著變了。

  「起來了!還收不收?」

  「先別高興,讓它受一會兒力。」

  老孟伸手摸過兩處繩結,確認沒有滑移,才讓冼阿九把原先的主繩稍稍放鬆。

  那根繃緊的舊繩終於松下來,竹排沒有再往下栽。

  陸海潮走到船邊,霍明珠已經掏出懷表。

  「還是三分鐘,到點我叫你。」

  「分兩回,頭一回只看掛點。」

  金環在瞳底浮起。

  水下亂網逐層顯出。

  西側網邊壓著半截朽木,東側另有一道舊網繩繞過主繩,卡在石棱後面。

  陸海潮指向水面,讓陳大龍放下兩根系白布的竹竿。

  「一根標網邊,一根標石頭。東邊先別剪,繞著主繩的那道得用手解。」

  「還有呢?」霍明珠問。

  「夠了,停。」

  懷表才走過一分出頭。

  陸海潮閉眼歇了片刻,接過老孟遞來的毛巾,把臉上的水擦淨。


  陳大龍先下水,趙猛在船邊待命。

  方大勇照看供氣和聯絡繩,老孟專管下水時長,誰也不許兼顧別處。

  潛到網邊,陳大龍照著竹竿找到舊網繩,解了兩次都沒解開,便拉繩示意受阻。

  老孟立即叫停絞盤,讓張鐵柱回放少許。

  網繩不再吃力,陳大龍才將它從石棱後退出來,把主繩單獨托出,交給上面的冼阿九固定。

  梁有財抓著排邊,直到主繩離開廢網,才敢直起腰。

  「我這兩天吃飯都惦記它,半夜醒了還得過來看。」

  張鐵柱搖著絞盤迴他:

  「今晚回去好好吃,別把飯也記在清障帳上。」

  第一片廢網被割開,綁在吊繩上緩緩出水。

  網眼裡兜著爛木、碎石,還有兩隻破貝籠。

  水沒瀝淨,陳大龍就想往上推,被老孟喝住。

  「你離吊物遠點!上頭斷一處結,先砸著的就是你!」

  陳大龍趕緊退開,等網片落到空船板上,才順著梯子爬回來。

  趙猛接替下水。

  第二片網剛繃起,浮排跟著晃了一下,梁有財急得揮手。

  「停!又帶著我的排了!」

  張鐵柱馬上放鬆絞盤。

  趙猛沿網摸過去,查出一根細舊繩還連著貝籠邊框。

  他把繩退開,又逐處摸過,確認沒有牽連,才給起吊信號。

  老孟看了眼懷表。

  「還剩二十多分鐘,只清白布裡面,別往外貪。」

  第三片網邊露出來時,陸海潮重新站到舷邊。

  這回金光掃過石隙,紅色光暈隨之顯現。

  西側石窩裡藏著兩尾紅斑,下面還伏著一尾。

  東側另有一尾更大的紅斑,鑽在鬆動石塊下面,頭頂壓著舊鐵圈。

  青龍蝦則攀在網腳後面的岩面上。

  陸海潮記清位置,主動收了瞳力。

  「兩分鐘不到。」霍明珠合上懷表,「眼睛呢?」

  「沒疼。西側三尾可以取,東邊那尾不要,壓著鐵圈,碰它還得重新清障。」

  陳大龍聽見有大魚,脖子伸了一半,又縮了回來。

  「得,今天讓它多活兩天。回頭別長瘦了。」

  「你先管住自己的手。」


  陸海潮把位置告訴趙猛,照原定辦法先用小圍網擋住石窩出口,再把窄口竹籠放到下方。

  網片不能拖著魚一起上。

  魚鰭劃破了,到飯店照樣要挑出來。

  趙猛先退出作業區,陳大龍歇足後再下。

  兩人輪換著收網腳、放竹籠,船上的絞盤只在水下人員避開後才動。

  第一尾紅斑進籠時,陳大龍拉了報喜信號。

  張鐵柱差點跟著喊,被老孟瞪了一眼,改成老老實實照看絞盤。

  隨後兩尾紅斑也被引出石窩。

  兩隻青龍蝦用抄網托住腹部,分別裝進小籠,免得長須纏進舊網。

  還撈到幾尾雜魚和一隻巴掌長的小龍蝦。

  陳大龍剛把小龍蝦舉出水,陸海潮便擺手。

  「小的放回去,普通魚也不留。」

  「它夾我一下,連句賠禮都沒有?」

  「你伸手招它,還指望它給你送煙?」

  船上幾人笑出了聲。

  陳大龍把小龍蝦放回石邊,看著它爬走,這才上船脫裝備。

  最後一片廢網吊離。

  老孟沒有讓人趕著去捕別處的魚,而是先檢查主繩與副錨,再叫冼阿九沿排走一遍。

  確認三家的貝籠沒有互相擠壓,大家才把吊繩收回。

  張鐵柱早已開好活水艙,進水口水流穩定。

  新濾籃提起來檢查過,沒有碎草,壓蓋也沒掛水珠。

  魚蝦入艙前,蘇建業拿出桿秤,先扣去濕筐重量,再逐條報數。

  「紅斑二斤一兩,二斤三兩,二斤九兩。青龍蝦一斤一兩、一斤三兩。」

  霍明珠在帳本上記下。

  陸海潮挨個看過魚鰓和魚身。

  「兩尾中檔,一尾大檔,兩隻龍蝦,正好對上改過的單。今晚不添了。」

  陳大龍趴在艙口,看著三尾紅斑緩過勁來,心裡終於踏實。

  「它們住得倒寬敞,我回家睡覺還得縮著腿。」

  「你要搬進去,先問問鐵柱願不願天天洗濾籃。」

  趙猛把空籠扣回船邊。

  蘇建業把清障單墊在木板上,請三戶核對。

  廢網分三片,破籠兩隻,朽木另放,沒有把養殖戶的東西混進野生漁獲。

  冼阿九接過鉛筆,往燈下挪了挪。


  「寫四丈那段清完,外頭沒動。主繩也沒剪,這句添上。」

  他看著蘇建業補完,頭一回主動寫下自己的名字,又將單子遞給梁有財。

  「我在場看著,這個數能認。」

  老孟收好工具,瞧見灣口測流繩仍在往原處偏,便讓方大勇把測深線放下。

  「只過窄口,不下人。記完就回。」

  浮筏之間留出的通道不寬。

  小機船停在外側,測深探頭由竹竿送過原來的掛網處。

  這回沒有繩索牽住。

  老孟盯著回聲測深儀吐出的紙帶。

  紙帶上的線條對應著水底深淺,方大勇在旁邊逐次報數。

  「九米,十二米……十六米了!」

  竹竿繼續向前送,讀數仍在下降。

  老孟按住紙帶,回頭看向陸海潮。

  「二十三米,還沒到底。浮筏後頭,真有一條深槽。」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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