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2章 第一籠紅斑見真價
「九點前到。可有句話先說,送去什麼檔,你們就按什麼檔驗,別給我留面子。」
陸海潮握著聽筒,另一隻手把清障約定折好,塞進衣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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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曼青在那頭笑了。
「陸老闆,我管採購,不管送面子。魚進不了廚房,誰的關係都沒用。」
放下電話,陸海潮趕回碼頭。陳大龍已經蹲在棚下磨鉤尖,腳邊擺著兩個舊竹籠。
「哥,今晚就動手?我把那片網提起來,保准能兜住魚。」
「你提網,梁有財得提著鞋追你。去找方師傅,拿活捕籠,別碰承力繩。」
老孟把潮汐本攤開,在晚間一欄點了點。
「平潮還能用半個鐘頭。只准在白布外側下籠,那邊不壓主繩,也不礙明天試錨。」
方大勇搬來兩個窄口竹籠。籠口朝里收窄,魚蝦進去後不易退出;籠身留了縫,小魚能鑽出去。
陳大龍提起來看了半天。
「忙活一晚上,放跑一半,咱這買賣夠客氣的。」
「跑的小魚不值這趟車錢。你把大魚鱗刮壞了,才叫白忙。」
陸海潮接過鈍頭探竿,讓蘇建業準備活水箱,又把備用充氣泵搬上小船。
晚飯剛過,眾人到了背風灣。
梁有財聽見船響,鞋還沒穿穩就趕出來。看到竹籠,他先往自家排頭瞧。
「不是說明天試錨?今晚怎麼又來了?」
老孟把小船停在白布標記外,指給他看下籠的位置。
「收外圍石隙的野生魚,不提網,不動錨。你願意就坐船尾看著,別伸手扯繩。」
梁有財這才上船,坐下時還把兩隻腳往裡縮了縮。
霍明珠按開懷表,陸海潮背過燈光,朝兩處岩隙看去。
左眼發熱,渾水下的石縫逐漸清楚。三條紅斑仍在附近,其中一條躲得深,隔著廢網,不便取。
他沒多停留,記住另外兩條魚和青龍蝦的位置,便閉眼緩了片刻。
「四十七秒。」霍明珠合上表蓋,「夠不夠?」
「夠了。東邊那條不動,只放西側兩隻籠。」
陳大龍往東邊伸頭,被方大勇拎住衣領。
「眼睛饞可以,手別饞。那條魚再貴,也不夠賠一排貝籠。」
籠里放進新鮮碎蟹,方大勇順著探竿慢慢送下。兩根收籠繩單獨系在船尾,中間各綁了一小塊木牌,免得跟養殖繩混淆。
等候時,近處不時有小魚翻水。陳大龍拿起抄網,又看了一眼陸海潮。
「別問,沒讓你在這兒開魚攤。把桶里的水換了。」
梁有財忍不住樂了。
「這回我聽明白了,你們挑貨,比我媳婦挑米還費事。」
收籠時,第一隻籠里進了一尾紅斑,還有幾條小雜魚。陳大龍捧著籠底,不敢晃。方大勇打開側門,把小魚放回水裡。
第二隻籠里的紅斑稍小,兩隻青龍蝦伏在籠角,長須探出縫隙。
陳大龍伸手要抓,方大勇趕緊擋住。
「從背後托,別拽須!飯店收整蝦,不收你扯散的。」
四件樣貨分開放好,蝦籠底墊了軟網。老孟催著收工,船離開時,梁有財特意看了眼排頭的吃水記號,沒變。
次日天沒亮,蘇建業便把兩個帶蓋活水桶固定在車廂前端。桶里接著充氣管,氣泵借車上電瓶供電,水面不斷冒泡。
「這叫充氣活水桶,路上補氣用的。不是扣個蓋,灌滿水就能養。」
蘇建業給陳大龍解釋完,又檢查備用電線。
陸海潮揭蓋看魚,提醒他別把桶裝得太滿。路上遇見顛簸,水要留出餘量。
車到友誼飯店後門,牆上的掛鍾才指到八點二十。
鄺師傅穿著白圍裙出來,沒先看陸海潮遞來的煙,蹲下就掀桶蓋。
「先停一會兒,別剛下車就稱。路上顛著活,進廚房未必撐得住。」
他看魚鰓開合,又用濕抄網輕輕托起魚身,查看鰭根、腹部和鱗片。許曼青拿來驗收單,叫人擺好台秤。
陳大龍在旁邊站著,雙手往褲縫上擦了兩回。
「師傅,這兩條在桶里還頂我手呢,精神著!」
「我收魚,不收你那隻手。急什麼,先看夠時候。」
過了約定的兩刻鐘,大的那尾離水稱重,二斤八兩。鄺師傅點頭,讓人記進大檔。
輪到小的,秤桿停在二斤四兩。
「這尾不能算大檔,差一兩也不行。按中檔十二塊一斤收。」
陳大龍臉上的笑停住了。
「就差這一兩,少這麼些錢?」
「客人點的是大份,端上去不夠,誰替我挨罵?」
陸海潮攔住他,自己走到秤前看了刻度。
「按說好的辦。魚沒傷,活力也過關,中檔能收就記中檔。」
鄺師傅這才接過他遞來的煙,夾到耳後。
「往後量不夠就少送,別摻。你肯把這句話聽進去,我敢跟你做長買賣。」
兩隻青龍蝦各重一斤二兩,須腳完整,按事先談好的十八元一斤計價。
許曼青撥著算盤,把四筆數逐項念出。
「大紅斑四十二元,中檔二十八元八角,龍蝦合計四十三元二角。一共一百一十四元,核對一下。」
陳大龍湊過去又算一遍,終於咧嘴。
「四件貨,趕上我爹忙好些天了。難怪這魚不能拿手亂碰。」
「先別替你爹數錢。」陸海潮把桶蓋蓋好,「車錢、用油、人工都得扣,拿到手的不全是掙的。」
許曼青開出收貨憑單,帶三人到採購小屋結了現錢,又取出一張新單子。
「周四九點前,中檔紅斑四尾,大檔兩尾,青龍蝦四隻。規格照舊,這是本次確定採購的數量。」
陸海潮沒急著簽,先問能否分桶驗收、分別稱重。
「當然。超出這張單的,你先打電話,不許拉過來堵我門。」
「遇上風浪停捕,前一天下午通知。少了哪檔就寫哪檔,不能拿小魚湊大魚。」
許曼青說完,將這些補到單子下面。
陸海潮逐條看過,簽了名字,留下交貨聯。鄺師傅在驗樣欄蓋章,沒提霍明珠半句。
走出飯店,陳大龍還在念那一兩魚重。
「早知道讓它多吃兩口蟹。」
「肚裡塞餌也能看出來。」蘇建業擰著車鑰匙,「你省點心,回去刷桶。」
陸海潮在街口買了兩隻厚壁周轉桶,花去二十四元,讓店家寫了收據。桶輪換著洗晾,省得下回交魚還得等空桶。
餘下九十元,他另裝進布袋,記明樣貨回款,留著支付油錢和下一趟運費。
回到碼頭,正式採購單才攤上船板,蘇建業便轉身去查看活水艙。
他蹲了片刻,把蓋板掀得更開。
「海潮,你過來,這進水不對。」
艙壁的進水口只冒出一小股水。蘇建業拿空罐接了半晌,水量連原先的一半都不到。
陳大龍臉上的笑收住了,低頭看向手裡的交貨單。
老孟趕來試過閥門,又順著管路查了一遍。管口的水勢始終沒有起色。他抬頭看了眼潮位尺。
「先查堵在哪兒。照這個水量,艙里接不住那批活鮮。正式捕貨只能趕下一次平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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