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新宅封頂喜添彩
陸海潮走出灶房,扯過毛巾擦乾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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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抬頭望向新建洋樓的二樓腳手架。
老木匠王福貴站在新搭好的坤甸木大梁旁。
他手裡舉著皮尺上下比劃測量。
「海潮兄弟,尺寸對齊了。」
「你這南洋來的坤甸木就是好使,硬的連鐵釘都難砸進去。」
「明天一早咱就澆水泥封頂!」
王福貴嗓門洪亮,滿臉喜氣。
陸海潮點點頭。
他招呼大家早點歇息養足精神,明早准分開工。
次日清晨。
天邊剛泛起魚肚白。
陸家院子已經熱鬧起來。
趙大山帶著二十幾個泥瓦匠,推著獨輪車進進出出。
一車車四百二十五號特種矽酸鹽水泥被運上樓頂。
這水泥乾的快硬度高,用來澆築樓頂最合適。
王福貴拿過一截大紅綢緞。
紅綢下端用粗線繫著五枚黃澄澄的康熙通寶。
上樑封頂鎮宅保平安,這是老祖宗傳下來的規矩。
「陸老哥,這紅綢得您親自來釘。」
王福貴把紅綢和一把新鐵錘遞到陸長根面前。
陸長根今天特意換上了一件嶄新的的確良襯衫。
前幾天剛裁的料子,衣領平整挺括。
在小禾的攙扶下,陸長根走到樓梯口。
他的雙手一直在發抖。
陸海潮走過去,一把扶穩父親的手腕。
父子倆踩著木板梯,安安穩穩的上到了二樓樓頂。
陸長根高高舉起鐵錘。
沉悶的敲擊聲接連響起。
紅綢結結實實的釘在了屋檐角上。
微風吹過,紅綢迎風飄揚。
底下的銅錢發出清脆的撞擊聲。
陳大龍在樓下點燃了八百響的大地紅鞭炮。
整條巷子裡全是震耳欲聾的鞭炮聲。
紅色的紙屑鋪滿大半個院子,平添了幾分喜慶。
陸小禾端著一個大竹簸箕,站在院門口給圍觀的街坊四鄰發大白兔奶糖。
大家吃著奶糖,滿嘴的吉利話。
陸長根站在樓頂往下看。
兩層高的青磚洋樓寬敞明亮。
老陸家幾代人窩在那個破土坯房裡,連個站腳的地方都沒有。
更別提還受大伯陸大強一家欺壓。
老頭子眼眶泛紅,抬起粗糙的手抹了把眼角。
他轉過身,面朝正堂的方向深深鞠了一躬。
陸海潮走到小禾跟前,拍了拍她手裡的竹簸箕。
「小禾,去洗把臉換身衣服。」
「哥今天帶你進城兌現諾言,咱們買大彩電去。」
陸小禾大眼睛瞪得圓溜溜的。
她把簸箕往陳大龍懷裡一塞,轉身就跑回屋換衣服。
陸海潮推過那輛舊二八大槓,拍了拍后座。
陸海潮一蹬腳踏板,帶著小禾出了白沙村。
兩兄妹到紅星鎮上坐了長途客車。
一個多小時後,客車停在南港市縣百貨大樓對面。
三層高的大洋樓里人頭攢動。
賣電器的地方在二樓。
玻璃櫃檯擦的鋥亮,裡面擺著幾台十四寸的黑白小電視。
正中間的展台上,放著一個大牛皮紙箱子。
箱子外面印著牡丹花。
裡面裝的是一台十八寸的牡丹牌彩色電視機。
售貨員李大姐靠在櫃檯邊嗑瓜子。
她留著時髦的短捲髮。
掃了一眼陸海潮身上洗的發白的舊軍襯衫。
她撇撇嘴,沒搭理。
陸海潮直接走到櫃檯前,屈起指節敲了敲玻璃。
「同志,那台牡丹彩電我要了,拿貨吧。」
李大姐吐了一口瓜子皮,連眼皮都沒抬一下。
「小伙子那可是彩電。」
「一台兩千六百塊錢,還得拿外匯券或者僑眷票證。」
「光有嘴說可買不著。」
陸海潮沒多話。
伸手摸進貼身口袋。
一張蓋著霍氏集團紅鋼印的特批僑眷票證按在了櫃檯上。
這是霍明珠之前讓助理留給他的優待票。
他又從口袋裡掏出一卷報紙。
報紙層層打開。
裡面是整整三沓嶄新的大團結。
兩千六百塊現鈔直接拍在玻璃櫃檯上。
李大姐動作僵住。
指尖捏著的瓜子掉在櫃檯上。
她趕緊站直身子,臉上的不耐煩消失的無影無蹤。
「哎呀小兄弟,原來是僑眷家屬。」
「您稍等,我這就給您開票驗機!」
買完彩電,陸海潮讓李大姐看好箱子。
他又帶著小禾去了一樓的自行車專賣櫃檯。
陸海潮一眼看中了一輛嶄新的大金鹿自行車。
通體黑漆,三角大架子結實抗造。
在村裡的土路上騎著最穩當。
陸海潮指著這輛黑亮的自行車詢問價格。
「同志,大金鹿一百六十塊,要工業券。」年輕售貨員服務態度挺好。
陸海潮拿出一張通用僑眷票,加上一百六十塊錢結了帳。
小禾在旁邊看著一摞一摞的錢花出去,小臉皺成一團。
「哥這得花多少錢啊,咱爹要是知道了肯定要心疼的一宿睡不著。」
陸海潮伸手摸了摸小禾的馬尾辮。
「哥賺大錢就是給你們花的。」
「走,咱們再去給你買幾床新被子回去鋪床。」
兩人來到布匹被服櫃檯。
陸海潮挑了兩床最厚實的紅雙喜緞面棉被。
大紅色的緞面上繡著富貴牡丹,摸著手感綿軟。
冬天蓋在身上絕對暖和。
買的東西太多,一輛大金鹿根本帶不回去。
陸海潮找了南港市運輸公司的一個退伍戰友。
花了兩塊錢雇了一輛帶車斗的綠色小吉普。
彩電、新自行車和兩床大紅棉被全裝上了吉普車後斗。
下午兩點多。
綠色小吉普一路按著喇叭開進白沙村。
車子剛在陸家院門外停穩,整條巷子頓時喧鬧起來。
村裡的大娘大嬸們全都丟下針線活,呼啦啦的圍攏上來。
「哎喲喂,那是啥大傢伙!」
「紙箱子上還畫著花兒呢!」
陳大龍和趙猛早就等在門口,見狀趕緊迎上去幫忙。
陸海潮跳下車,指揮著兩人往下搬東西。
「大龍手腳穩著點,那可是十八寸的大彩電。」
周圍的人群瞬間炸了鍋。
「我的老天爺,居然是彩電!」
「那裡面的人臉都是紅潤潤的,衣服也是彩色的!」二大爺磕著旱菸袋直瞪眼。
同村的七嬸踮起腳尖往裡望。
「這得花多少錢啊。」
「海潮這小子出息大發了,連彩電都搬回村了。」
陳大龍和趙猛彎著腰,托著大彩電紙箱的底座往下抬。
圍觀村民趕忙往後退了一大圈。
生怕磕著碰著自己賠不起。
緊挨著,那輛嶄新的大金鹿自行車也被推了下來。
車把上的電鍍反光刺的人眼暈。
兩床紅雙喜緞面棉被紅艷艷的。
村里幾個待嫁的大姑娘盯著棉被根本挪不開眼。
人群外圍。
二叔陸寶國縮在牆角。
他前陣子去海鮮市場搗亂吃癟,心裡一直不服氣。
此時看到陸海潮拉回來這一堆昂貴的大件家電。
他死死低著頭,連口大氣都不敢喘。
看著那兩千多塊的彩電。
他貼著泥牆,轉身鑽進蘆葦盪溜回了家。
大彩電被搬進了堂屋。
端端正正的擺在那張老舊的八仙桌上。
陸長根盯著那黑亮的屏幕,兩手在褲腿上蹭了又蹭。
他剛伸出一半,又趕緊把手縮了回來。
生怕把上面的漆給蹭掉了。
小禾跑去壓水井旁洗了三遍手,用毛巾擦的乾乾淨淨。
這才伸出一根手指頭,輕輕在光滑的塑料外殼上戳了一下。
「哥,這屏幕真滑溜。」小禾仰起頭笑的露出了小虎牙。
陸海潮站在一旁拿過一把老虎鉗。
當初他親口答應過老爹和妹妹。
要蓋二層小洋樓,要買大彩電。
如今洋樓上了大梁封了頂,彩電也穩穩噹噹擺在家裡。
「大龍,去把插頭通上電。」
「我拿根鋁絲去屋檐底下拉個天線,把電視信號給找准了。」
陳大龍應了一聲,跑去牆角拉電線排插。
陸海潮拿著老虎鉗和一捆細鋁絲,轉身朝院子裡走去。
電視機剛插上電,屏幕亮了起來。
上面是一片白花花的雪花點。
喇叭里傳出刺耳的雜音。
還沒等陸海潮走出屋門。
院門外邊的土路上,忽然傳來一陣清脆的自行車鈴鐺響動。
緊跟著,兩三個女人的說笑聲順著風飄進了院子。
「喲,這就是陸家新蓋的洋樓吧,這大院子真氣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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