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碼頭立威折軟刺

  早晨七點,海面白霧還沒散盡。

  一輛掉漆的北京212吉普車停在白沙村避風港。

  車門踹開,公社漁監所股長錢有才跳下車。

  他穿著松垮的黃卡其布制服,腋下夾著個黑皮包。

  這人外號「錢三兩」,雁過拔毛,到了他手裡哪怕是條泥鰍也得刮下三兩肉。

  「把那鐵鏈子拉下去,給我把那艘十五米的木船鎖死!」錢有才指著水面大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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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個穿著制服的稽查員抬著小臂粗的精鋼大鐵鏈,踩著跳板往坤甸木大船上闖。

  陳大龍正蹲在甲板上刷牙。

  見狀吐掉嘴裡的白沫,抄起生鏽鐵魚叉堵在船舷邊。

  「幹什麼的?搶劫啊!」

  蘇建業換了身乾淨的藍布工裝,提著削尖的硬木棍擋在跳板口。

  他不說話,目光掃過那四個稽查員。

  一身當過偵察兵的煞氣讓對面幾人腳下一頓。

  「妨礙公務是不是!」錢有才掐著腰走上前,仰著下巴喊。

  「我們是公社漁監所的。」

  「有人舉報你們這破船無證停泊,占用集體泊位,還存在嚴重火災隱患。」

  「今天一天按十塊錢交公攤費,連交一個月的,不然立馬查封!」

  一天十塊,一個月三百。

  現在一個國營廠二級工的月工資才三十六塊。

  「誰給你的權力亂收錢?」

  平穩的聲音從碼頭後方傳來。

  陸海潮推著二八大槓自行車走近,車把上掛著剛買的油條豆漿。

  錢有才斜眼打量陸海潮。

  「你就是陸海潮吧?別以為仗著認識幾個人就敢狂。」

  「告訴你,我們胡來喜副所長可是縣裡周副縣長的表親。」

  「今天這字你簽也得簽,不簽,連人帶船一塊兒鎖!」

  蘇建業在甲板上暗罵,扯虎皮做大旗,真把周副縣長當親爹了。

  陸海潮停好自行車,拎著早飯走到岸邊。

  「火災隱患?占用集體泊位?錢股長,扣帽子得講證據。」

  陸海潮轉頭看向機艙位置。

  「老孟,給他們看看什麼是專業。」

  機艙門推開,老孟瘸著腿走出來,手裡拿著個大號扳手。


  他轉身拉下總控電閘,擰開兩台進口高壓氣泵的泄壓閥。

  嘶嘶的白氣噴涌而出。

  接著他展示了四組乾粉滅火器的懸掛位,以及柴油機防爆管線的隔離層。

  「全套海軍軍用級防火標準,防爆絕緣層比你們漁監所的吉普車鐵皮都厚。」老孟拍了拍銅盔。

  錢有才噎了一下,臉色發沉。

  「少跟我扯犢子!我說不合格就不合格。」

  「再說了,你們沒在村里登記,屬於違規占用集體避風港!」

  話音剛落,後方土坡上傳來雜亂的腳步聲。

  村長趙鐵柱披著外套,手裡攥著旱菸杆,大步流星走在最前面。

  他身後跟著四五十個白沙村的青壯年。

  有的扛著扁擔,有的拎著鋤頭。

  陸海潮昨晚掏錢買紅磚翻修碼頭路,全村老少爺們都領了工錢。

  幾十號人瞬間把吉普車和四個稽查員圍得水泄不通。

  「趙村長,你這是幹什麼?聚眾抗法嗎!」錢有才往後退了兩步,聲音發虛。

  趙鐵柱磕了磕菸灰。

  「錢股長,飯可以亂吃,話不能亂講。」

  「海潮這大船停在避風港,是我們村公所全體按手印同意的。」

  「他現在帶著全村修路搞建設,你們紅口白牙就來封船,問過我們白沙村的鋤頭答不答應嗎?」

  村民們齊刷刷舉起手裡的傢伙。

  陳大龍在船上咧嘴樂了。

  錢有才抬手蹭了蹭額頭的汗。

  他沒想到陸海潮動作這麼快,一晚上就把整個白沙村綁在了一起。

  但他背後站著胡來喜,胡來喜背後有周副縣長。

  他咬牙硬撐:「趙鐵柱,你護不住他。」

  「縣裡下了文,聯合遠洋開發不收編的船,一律不准下海。」

  「我今天帶了封條,有本事你們連我一塊兒打!」

  錢有才從包里掏出一疊蓋著紅章的封條,伸手要往跳板上貼。

  陸海潮沒攔他,從貼身口袋裡摸出一個塑料布包嚴實的牛皮紙信封。

  抽出文件,直接抖開,拍在錢有才眼前。

  那是一張挺括的銅版紙。

  頂部印著《涉外聯合考察及深海科研停泊備忘錄》。

  右下角,整齊蓋著三個鮮紅的鋼印:省外匯管理局、省特區籌備組、省邊防總隊。


  「看清楚上面的字。」

  陸海潮聲音不大。

  「這艘船掛靠香江霍氏集團,負責省籌備組特批的深海科研打撈任務。」

  「全省所有避風港無條件停泊,免除一切地方雜費。」

  陸海潮盯著錢有才微微發抖的手。

  「你今天貼一張封條,我就給省里的趙長林副組長打個電話。」

  「破壞特區招商引資的大帽子,你一個股長頂得住,還是你那個當副所長的主子頂得住?」

  錢有才看清了那三個省廳級別的鋼印,雙腿發軟。

  省特區籌備組直接對中央負責,別說他這個小嘍囉,縣裡的副縣長也惹不起。

  「這,這是誤會。陸老闆,大水沖了龍王廟。」

  錢有才趕緊把封條塞回包里,臉上擠出笑。

  「快把鐵鏈子收了!一群沒長眼的玩意兒!」

  他轉頭衝著四個手下破口大罵。

  稽查員們丟開精鋼大鐵鏈,爭先恐後往吉普車上跑。

  錢有才連滾帶爬鑽進副駕駛。

  車門都沒關嚴,吉普車噴出一股黑煙,順著爛泥路倉皇逃竄。

  村民們爆發出一陣鬨笑。

  趙鐵柱上前拍了拍陸海潮的肩膀,吐出一口氣。

  「海潮,還是你這張紙管用。不過胡來喜這幫人不咬人膈應人,肯定回去找周副縣長告狀。」

  陸海潮把文件仔細疊好收回懷裡。

  「要的就是他們去告狀,周副縣長不伸手,我怎麼抓他的錯處?」

  蘇建業走到船頭。

  「船長,建材我都聯繫好了。等路修平整,第一批青磚下午就能拉進村。」

  「好,岸上的事你全權負責,放手去干。」

  人群散去,各自忙碌。

  碼頭恢復平靜。

  退潮的海水在防波堤上留下一層白色的鹽霜。

  陳大龍拿著個帶倒刺的長竹竿,去淺灘處鉤爛泥里的海蠣子。

  一竿子戳下去,沒鉤到海鮮,手底下一沉。

  海水泛起渾濁的泥漿。

  一個深綠色的東西從泥沙里翻了上來。

  「哥!你快來看!」陳大龍扔了竹竿朝船上喊。

  陸海潮快步走下跳板,踩著碎石走到淺水邊。


  蘇建業也跟了過來。

  爛泥里,半掩著一個圓筒狀的軍綠色厚帆布漂流袋。

  帆布表面滿是劃痕和海藻。

  搭扣處被人用粗鐵絲死死纏了幾十道,鐵絲已經生了厚厚的一層紅鏽。

  蘇建業臉色微變。

  「這是海軍測繪大隊專用的防水資料袋。」

  「鐵絲纏死,說明當時情況極度危險,扔它的人不想讓水流把它沖開。」

  陸海潮蹲下身,開啟左眼的深海尋寶瞳。

  視線穿透厚重的帆布和水層。

  袋子裡沒有活物,也沒有古董的金光。

  只有一本浸泡在防水蠟油里的黑皮筆記本。

  還有一把造型奇特、帶著血跡的黃銅鑰匙。

  鑰匙的齒痕,和陸海潮那份明代針經殘片裡描繪的某個機關輪廓完全吻合。

  陸海潮伸手扣住漂流袋的提環。

  「建業,把工具箱拿來。」

  海風驟冷。

  遠處的烏雲正在海平線上重新堆疊。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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